楼夭闻言微微挑起眉头:“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吗?”

  星寻歪着脑袋想了想,又摇了摇头。

  楼夭抿了抿唇,心想这梦丹看来并没有自己想象之中的那么神奇。

  它能让人在梦中重历旧事,可那些旧事都是模糊的、碎片式的。

  不过转念一想,铁牛要的本来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效果。

  它只是想弄清楚自己是谁、从哪里来。

  梦丹能给它一个线索,便已经够了。

  而且说不定是这条鱼的天资愚钝,压根参悟不了梦界的其中真理。

  “我觉得很有可能。”

  方粥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,双眼中满是好奇,于是轻声问道:“我可以吃一颗吗?”

  楼夭迟疑了一会儿,随即点点头:“当然可以。”

  虽然说方粥的体质不能吸收丹药,可梦丹却并非普通的丹药。

  反正现在还有六颗梦丹,炼制起来又不需要什么特别珍贵的材料,即使真的不能起到任何作用,那也是无关痛痒的事情。

  方粥于是从丹炉里拿出一颗梦丹,捏在指尖看了好一会儿的时间。

  此刻女孩的心里,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兴奋的。

  关于小时候的记忆,方粥其实也是比较模糊的,基本上记不得什么东西。

  可按照爹爹所说的话,娘亲是在她很小的时候,其实是陪伴过她一段时间。

  虽然说孩童时期的眼睛,大概率是看不清楚东西。

  可若是能在梦里回忆起过去的片段,哪怕是能听到娘亲的声音也好……

  “希望……希望有用……”

  方粥有些兴奋地走到墙边靠着坐下,将梦丹放进嘴里嚼了嚼,而后给咽了下去。

  结果没过多久的时间,女孩呼吸便渐渐绵长起来,随即渐渐陷入了睡梦之中。

  ……

  待到方粥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出现在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。

  她又想起昨天楼公子说过的话,心想这应该便是独属于她自己的梦界了。

  方粥满脸疑惑地看向四周,嘴里喃喃道:“所以到底应该怎么回忆起……”

  只是话音未落,方粥便看见黑暗深处,有一条晶莹剔透的光路正在闪烁着。

  她下意识朝着那个方向走去,虽说脚下没有任何路径,可踩上去却是稳稳当当的。

  随着路径缓缓深入,每过几步便有模糊影像从方粥的身侧浮现。

  如同旧画页被风翻卷,飘飘摇摇影影绰绰。

  方粥且行且看,那些曾经的过往便在她的双眼之中愈发清晰起来。

  最开始的便是今日的丹房。

  星寻蹲在丹炉面前偷吃果子,腮帮塞得鼓鼓囊囊,炉火映得他半张脸红彤彤的。

  再往前便是昨日皇家图书馆中。

  铁牛懒散地躺在摇椅上,睡着睡着鼾声如雷,嘴角流出的口水染湿了的毛发。

  而自己和楼公子坐在一起看书,偶有翻页声沙沙如蚕食叶。

  再往前便是在神京安定下的第二晚,在白云巷小院,品尝了名为“火锅”的美食。

  这些记忆皆是亮色,皆是暖意。

  只是再往前进,场景忽然暗沉下来。

  南璇城的街道码头,以及自己和大黑租住的那间破旧的棚屋。

  她看见自己抱着大黑蹲在街边卖丹药,看见街坊邻居笑呵呵地接过去,看见他们转身之后又跟旁人嘀咕“这丫头炼的丹也不知道有没有用”。

  她看见龙武司的人找上门来,看见大黑挡在她身前被人踢了一脚。

  看见自己去找那些曾经帮过的人,最后却没有一人愿意站出来。

  最后……是楼公子帮助了自己。

  方粥站在那些记忆前面看了一会儿,忽然发现自己心里,并没有觉得多么愤懑。

 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,便继续往前走去了。

  毕竟她现在的生活十分美好,过去事情已经过去了。

  楼公子教会了自己很多东西,比如好人是不会有好报的,所以行走江湖必须得自私一些,不然迟早有天被人卖了,说不定还要替人数钱呢……

  要知道南璇城那么大,她卖丹药的时候同样小心翼翼,为什么会被发现呢?

  无非是被人揭发了而已。

  “可是我还是想助人为乐呀,哪怕没有相应的回报,一声‘谢谢’也很好啊……”

  再往前,是跟爹爹一起生活的日子。

  白桦镇上的药铺,爹爹坐在柜台后面抓药,她则坐在旁边的矮桌上写大字。

  冬天的晚上,爹爹给她熬一锅热粥,大黑趴在灶台前面打盹。

  夏天的午后,爹爹带她去河边钓鱼。

  这些记忆苦中作乐,却十分幸福。

  可方粥看着看着,忽然发现了其中有不太对劲的细节。

  例如爹爹陪在她身边的时候,总像是在担忧着什么。

  他给她梳头的时候会忽然停下来,会盯着窗外看一会儿。

  他收拾药铺的时候,总是会讲把银钱装进一只旧皮箱,方便随时提着就走。

  而衣橱的包袱里,永远会装着那些应季的衣服……

  方粥的心揪疼起来,心想爹爹原来是早就打算离开我了吗?

  女孩只是愣神片刻,便调整好了情绪,朝着深处走去。

  只是再往前走了半步,梦界的道路却忽然断层了。

  而前方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,雾气里什么也看不见。

  方粥震惊说道:“怎么会这样?为什么会这样?我的记忆怎么可能会消失?”

  要知道这可是独属于自己的梦界,人的一生都应该是记录其中。

  可是这里却没有自己儿童时的记忆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

  方粥在这片迷雾之中到处翻找,可雾气却像是看不见的高墙,始终将她堵在原地。

 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时间,女孩终于在迷雾之中找到几缕碎光……

  “这……有人破坏了我的记忆……”

  方粥颤抖地将那团光捧起来,随即头晕目眩起来,恍惚中她听见有人在说话。

  ……

  “这孩子居然是个废体,这可如何是好?”

  “我们一开始想要的不就是……”

  “她可以不修炼武道,却不能是个彻头彻尾的废人。”

  “我的建议是直接杀了,要是被她给发现的话,我们恐怕是……”

  ……

  方粥的双手轻轻一抖,随即又碎成了更加残破的样子。

  其中再次映出一段混乱的画面。

  ……

  黑夜,杀手,刀剑。

  襁褓之中的女婴被人抱在怀里,拼命地朝着丛野之中奔走。

  女婴恍惚之间抬起头,看见抱着自己的人的下颌和侧脸。

  “是爹爹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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