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看了一下午的书之后,楼夭便带着星寻、方粥和大黑一起离开了皇家图书馆。

  夜色已经彻底暗沉下来。

  神京的街面上灯火通明,比白日里还要热闹几分。

  朱雀大街上那些酒楼茶肆全开着门,灯笼将长街渲染成灯红酒绿之色。

  楼夭走在三人一狗的前面,眼看这奢靡至极的长街,眼看暖轿中的贵妇人、于酒楼中享乐的汉子、那些在路边摊前挑拣珠花的姑娘,心里忽然有些失神。

  要知道就在这条街的尽头,就在那层繁华的另一面,这几日刚刚死过一批人。

  那些达官贵人为了追求所谓的永生,将清源丹喂进了活人的嘴里,最后不仅害了他们自己,同样也换来了城中四散的瘟疫以及荒野冻僵的尸体。

  那群死掉的人里,有些可能就在这条街上卖过糖炒栗子,有些可能就在那家绸缎庄里当过伙计,有些可能只是路过而已,是无辜至极之人。

  可他们死了。

  而活着的人照样在喝酒、在听曲、在买珠花。

  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所谓的公平,弱肉强食不论在哪里都是至高真理。

  星寻走在他旁边,忽然开口道:“楼夭楼夭,我们以后还能来这里玩吗?”

  楼夭偏头看了她一眼:“你不是不喜欢看书吗?”

  星寻将手背在身后懒洋洋道:“我觉得那个铁牛还怪好玩的。”

  方粥在旁边轻笑一声道:“是因为星星终于发现到,自己能欺负的对象了吗?”

  星寻哼了一声,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:“才不是呢,我是这样的鱼吗?”

  可她语气里那股心虚劲儿,连大黑都听出来了,朝着她不屑地“汪”了一声。

  楼夭沉吟片刻道:“应该是不行的。”

  “毕竟皇家图书馆是在紫禁城附近,鱼龙混杂,也意味着许多的危险。”

  “而且你还是一只鲛人,若是被一些不明事理的人逮到,又是不小的麻烦。”

  星寻扁了扁嘴,虽然心里是极其不情愿,但她也能够理解楼夭的良苦用心。

  “好吧好吧,我听你的就是了。”

  “不过话说回来,神京现在到底有什么问题啊?”

  “你们成天都围绕着这个话题,可是就是死活不愿意跟我们说清楚……”

  方粥闻言也偏头看向楼夭,眼睛里满是好奇,像是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答案。

  楼夭却只是轻笑道:“这可不是你们这群小孩子,该关心的事情哦。”

  星寻立刻瞪了他一眼:“别忘了我可是两百多岁了,你跟我在这里倚老卖老呢!”

  “两百多岁那是该颐养天年了,老老实实听我的,在家里养老好了~”

  “楼夭!你再叫!”

  在神京里简单游玩几圈之后,楼夭便带着她们回到了天机阁。

  外面的饭菜可没有天机阁的好吃,楼夭也打算在这边蹭顿饭来着。

  只是楼夭几人刚踏上二楼的楼梯,便看见元伤正从楼上下来。

  两人在楼梯口打了个照面。

  楼夭微微挑了挑眉,语气不善道::“元少监今日来此,又是为了什么?”

  元伤将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,唇角带着淡淡笑意:“自然是跟王老商讨一些事情。”

  “什么事情?”

  “这好像与楼少侠没有关系。”

  他说完便侧身下楼,脚步轻快而无声,黑衣背影很快便消失在门口的夜色之中。

  楼夭微微眯了眯眼,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,才转头对星寻和方粥说道:

  “你们俩带着大黑先去吃饭吧,我去找王老聊一些事情。”

  星寻气鼓鼓道:“不会又不告而别吧?”

  “当然不会。”

  而后楼夭就继续上楼,来到了王仲阳的会客室门前。

  他敲了敲门,里面传来一声“进来”,他便推门而入。

  会客室不大,正中有张紫檀木圆桌,桌上摆着青瓷茶具和一盘还没动过的果盘。

  王仲阳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,手里捏着一卷书,见他进来便朝楼夭笑了笑。

  “楼小友今日前来又有何事?”

  楼夭在桌边坐下来,给自己倒了杯茶:“听说刚才元伤来找您了。”

  王仲阳点了点头,并没有否认。

  楼夭直言不讳道:“难不成还是因为之前的永生计划吗?”

  王仲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眼底划过一丝异色:“你已经知道了?”

  楼夭嗤笑一声,随即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
  “这件事情在皇城之中,其实并不算什么秘密,只要有心打听便会了解到。”

  “我想知道他今天来找您,是不是又是为了这件事情。”

  王仲阳沉吟了片刻,把茶盏搁回桌上,而后凝视着楼夭的眼睛。

  “我答应了。”

  楼夭瞬间愣住:“您答应了?为什么?您上次……”

  王仲阳却只是轻笑一声,随即淡淡开口道:“很意外吗?我也想要活得更久一些。”

  “之前只不过是因为看不到希望而已,但是这次真的是有所不同了……”

  楼夭却总觉得不对劲,要知道在他的心目之中,王仲阳绝对不是这样的人。

  “那为什么不继续练武?只需要突破到大宗师,配合上天机阁内的各种天材地宝,活个几百年时间,难道不是轻轻松松的事情吗?”

  “就像是剑星宗的那位桐浅前辈……”

  王仲阳却只是摇了摇头:“因为我的天赋,也仅仅止步于此了。”

  楼夭轻轻吸了口气,而后忽然笑了起来。

  天赋不行?扯蛋呢!

  他此刻算是被眼前的老头子,快要给气晕过去了!

  不愿意说就不说,一直撒谎是何意味?

  于是楼夭也不再多言,伸了个懒腰从椅子上站起来,将杯中茶一饮而尽。

  楼夭转身来到门口,扶着门框回头看了王仲阳一眼:“那可真是打扰了,王老。”

  “无事,有空来下棋。”

  楼夭轻叹口气,唇角勾起极浅的弧度:“对了王老,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您。”

  王仲阳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,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:“什么事?”

  楼夭说:“吴碧落回来了。”

  而后他转身出门,顺手把门带上。

  身后房间里传来瓷器碎裂声。

  楼夭走在回廊里,唇角那抹笑意愈发浓烈,心里头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暗爽。

  虽然说有点不道德,但总算是出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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