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没急着走,把车靠到路边,把手机架上支架,点开导航,输入目的地。

  象山家宴。

  路线规划出来,十二点三公里,预计二十七分钟。

  他点了开始导航。

  “已为您规划路线,全程十二公里,大约需要二十七分钟。”

  “前方路口右转。”

  陈默看了眼后视镜,打了右转向灯,轻点油门。

  帕拉梅拉汇入主路车流。

  他双手把着方向盘,目视前方,开得不快,贴着最右侧车道走。

  后头一辆车嫌他慢,变道超了过去,司机还往这边瞟了一眼。

  陈默没理会。

  新手就新手,不抢那两秒。

  绿灯亮了,他松开刹车,轻点油门,车顺着车流往前开。

  “前方红绿灯路口,请直行。”

  导航的声音响起来。

  陈默看了眼前方的车道,把车稳稳停在排队的车流后头。

  他扫了眼导航上的剩余时间。

  二十四分钟。

  时间够。

  他一只手扶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轻轻敲了敲膝盖。

  象山家宴他听过,没去过。

  中城数得上的宴请地方,人均不便宜,一般人请客不会往那儿订。

  头一回相亲,对方把地点定在那儿,多少有点意思。

  陈默正琢磨着,绿灯亮了。

  他松开刹车,跟着前车起步。

  车一路往前开,过了两个路口,上了主路高架。

  高架上车速提起来,他把方向盘握稳,眼睛盯着前头,没敢乱看。

  导航上的路线一段段变灰,离目的地越来越近。

  开下了高架。

  陈默扫了眼导航,离象山家宴还有一公里出头。

  他又看了眼时间。

  离十二点的约定,还有十九分钟。

  陈默也不着急,继续慢慢开。

  “前方三百米,右转,到达目的地附近。”

  导航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
  陈默打了右转向灯。

  他还不知道,这会儿象山家宴的包房里,早就有人等着他了。

  而且等他的,还不止一个。

  ……

  象山家宴,三楼,一间包房里。

  一张大圆桌,桌上已经摆了七八个菜。

  清蒸石斑鱼、芝士焗龙虾、鲍鱼、鹅掌,满满当当摆了一圈,服务员还在一盘一盘往里端。

  五个女的围着桌子坐,手里的筷子就没停过。

  坐在正中间的,是温彩霞。

  她今年二十六岁,长头发卷成大波浪披在肩上,脸上化着妆,眉毛修得齐整,嘴唇上涂着口红。

  上身一件白色真丝衬衫,下身一条半身裙,耳朵上一对珍珠耳环,手腕上搭着块表,全身上下收拾得一丝不苟。

  她在香奈儿门店上了三年班,天天跟奢侈品打交道,穿衣打扮确实有一套。

  单论长相,桌上这五个女的里头,她最出挑。

  她左手边坐着张倩、刘婷,右手边坐着孙丽和李娟,都是她平时处得最好的闺蜜。

  今天这场相亲,她没一个人来,把四个全叫上了。

  几个人十一点就坐进了包房,菜点了一大桌,男方人还没到,她们已经先吃上了。

  李娟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却有点咽不踏实。

  她放下筷子,拿起纸巾擦了擦嘴,看向温彩霞。

  “彩霞,我问你个事,你别嫌我扫兴。”

  温彩霞正低头剥虾,头都没抬。

  “说呗。”

  “我们这样,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?”李娟斟酌着用词,“你今天是来相亲的,带我们四个过来给你把关,这也就算了。可人家男方人都还没来呢,我们这一桌子菜都吃上了……”

  “这要是让人家一进门看见了,心里会怎么想?”

  她这话一说完,旁边的张倩先乐了。

  张倩把一块龙虾肉塞进嘴里,拿纸巾擦了擦手,一脸的不以为然。

  “娟子,你就是胆子太小,脸皮太薄。”

  “这有什么不好的?”

  “之前又不是没这么干过。”张倩说,“上回彩霞相亲,就那个做工程的,你忘了?我们也是先到先点,人家男的来了,一看见我们彩霞,眼睛都移不开,坐那儿一个劲儿献殷勤。”

  “最后买单的时候呢?痛痛快快,眼皮子都没眨一下。”

 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温彩霞,笑得一脸得意。

  “谁叫我们彩霞长得漂亮呢,有这个资本。男人请美女吃饭,那是他的福气,他还得谢谢咱们给他这个机会。”

  刘婷一听,跟着点头。

  “倩倩这话没毛病。”

  “现在相亲,哪有让女的干等的道理?我们先到了,先点菜,怎么了?”刘婷端起果汁喝了一口,“再说了,彩霞这种条件,愿意出来见他一面,那男的就该偷着乐。”

  孙丽也在旁边附和。

  “对对对,我要是个男的,能请彩霞吃顿饭,高兴还来不及。”

 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,说得热热闹闹。

  李娟却没被说服。

  她看了看满桌子的菜,眉头还是皱着。

  “上回那是上回,能一样吗?”

  “上回吃的就是个普通火锅,人均才七十多,我们五个人吃下来,撑死三百多块。”

  “这儿是什么地方?象山家宴。”李娟压低了点声音,“我进来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,这儿人均一百大几,还不算酒水服务费。”

  她伸手指了指桌面。

  “你们自己看看,石斑、龙虾、鲍鱼、鹅掌,彩霞点的全是贵的。我刚粗粗算了一下,就现在桌上这些,已经三千往上了。后头不是还有两个菜没上吗?再加上饮料、茶位,这顿没有四五千下不来。”

  “四五千啊。”李娟看着温彩霞,“人家跟你今天头一回见面,连你的面都还没见着,凭什么替咱们这一桌买单?”

  “这要是换个脾气差的,进门一看这阵仗,转身就走,你怎么办?”

  包房里安静了一下。

  刘婷和孙丽对视了一眼,夹菜的动作都慢了半拍。

  张倩也愣了一下,不过她很快又把话接了过来。

  “走就走呗,走了说明他没本事、没诚意。”张倩撇了撇嘴,“连顿饭都请不起,这种男的,相他干什么?”

  话是这么说,她的语气明显没刚才那么足了。

  这时候,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温彩霞,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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