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忍住了。

  他低下头,假装在桌上找东西。

  一切都是为了薅系统的羊毛,坚持就是胜利。

  凭着精神胜利法,终于还是忍了下来。

  陈默重新抬起头,脸上挂回那点不咸不淡的笑。

  他是忍住了。

  结果。

  “噗……”

  不远处的林薇薇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,她赶紧捂住嘴。

  周敏也没绷住,赶紧把脸扭向了窗外。

  两个人,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
  声音虽然不大。

  可店里这会儿本来就安静,这一声笑,清清楚楚传了过来。

  谭思妍眉头一皱,扭过头,目光直直朝隔壁那张桌子扫了过去。

  “你们笑什么?”

  林薇薇和周敏让她这一眼看得,当场就把笑声憋了回去。

  林薇薇抬起头,脸上还挂着没藏住的笑,一接触谭思妍的眼神,赶紧收敛,冲她摆了摆手。

  “啊?没笑没笑。”

  “不好意思啊。”周敏也跟着转回头,“我朋友刚刷到个搞笑视频,没忍住,打扰了打扰了。”

  她说完,伸手在桌子底下掐了林薇薇一把。

  两个人同时转回头,低头盯着桌面,假装自己只是两个路过的路人甲。

  谭思妍盯着她们看了一会,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,不过也没再多说什么,重新把头转了回来。

  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着的陈默,开口了。

  “坐,就不必了。”

  陈默抬了抬眼。

  谭思妍撩了下肩上的卷发。

  “我和子豪刚逛完街,走了一下午,有点累了。”

  “这儿人多眼杂,也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

  她顿了顿。

  “这样吧,我给你个机会。”

  “这附近有家不错的米其林,我跟子豪常去,环境还行。”

  “你要是有心,就请我们去那儿吃点东西,边吃边聊。”

  “相亲的事,到了饭桌上再说。”

  这话一出,陈默还没吭声。

  站在旁边的徐子豪,先出声了。

  他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,故作惊讶地看着谭思妍。

  “哎呀,妍妍。”

  “米其林?”

  “那家可不便宜啊。”

  他咂了咂嘴,转过脸,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眼。

  那目光在陈默身上那件普通的T恤上停了停,又落到他脚上那双没什么牌子的运动鞋上。

  “我记得那家,人均可得两千往上。”

  “就这一顿,三个人吃下来,怎么也得小六千了。”

  他嘴上说着,脸上摆出一副替陈默着想的表情,还叹了口气。

  “六千块啊……”

  “你这一顿下去,不得要人家一个月工资?”

  “人家挣点钱也不容易,你这一开口,别把人给吓着了。”

  这话听着,满满茶言茶语。

  那语气,那眼神,那故意拖长的腔调,没一处不在说……

  这小子就是个穷屌丝,他请不起。

  陈默没说话。

  他看了徐子豪一眼。

  这人说这些话的时候,眼睛一直往他脸上瞟,摆明了是在等他出丑,等他面露难色,等他知难而退。

  两个人一唱一和,把这个下马威演绎的淋漓尽致。

  还没等陈默开口,谭思妍又说话了。

  她瞥了徐子豪一眼,仿佛嫌他多嘴,然后重新看向陈默,下巴微微抬着。

  “子豪,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。”

  “一个男人,出来相亲,连一顿饭都请不起,那他还来干什么?”

  “如果连一顿米其林都请不起,他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,跟我相亲?”

  “我谭思妍的时间很宝贵,没那个闲工夫,陪一个屌丝在这儿浪费。”

  这话一出来,旁边几桌,都没忍住,纷纷看了过来。

  陈默眼角的余光,瞥见不远处那两个原本还在装路人的妹纸,这会儿也不装了。

 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,眉头皱了起来。

  林薇薇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,脸上的笑全没了。

  周敏眼神也毫无笑意了。

  当然,陈默本人。

  脸上的表情,也是一点一点收了起来。

  他确实想薅系统的羊毛,也确实挺佛系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
  只要对方条件开得够狠,他挨几句难听的话,算不得什么。

  可佛系,不代表他没脾气。

  想薅羊毛,也不代表他能让人骑在脖子上,一口一个屌丝地骂。

  陈默抬起头,看着谭思妍,脸上那点笑,彻底没了。

  “谭小姐。”

  “我明白了。”

  谭思妍皱了下眉。

  “你明白什么了?”

  陈默看着她。

  “看来你今天,并不是来相亲的。”

  他顿了顿。

  “你是来找免费饭卡的是吧?”

  这话一出。

  谭思妍的脸,瞬间就黑了。

  她没料到,眼前这个看着平平无奇、从头到尾都客客气气的男人,敢这么跟她说话。

  她盯着陈默,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,声音也拔高了几分。

  “你说什么?”

  “我说,你是来蹭饭的!”

  “怎么说你也是个小老板。”

  “现在穷到连小白脸都包养不起了?”

  “你……”

  谭思妍让他说得,胸口起伏了一下。

  她相亲也好,被人追也好,哪个男的在她面前不是捧着、哄着,生怕说错一句话。

  还从来没有人,敢当面说她是来蹭饭的。

  谭思妍往前半步,居高临下,死死盯着陈默,脸上那点端着的矜持,全没了。

  “陈默,你给我听清楚了。”

  “你一个臭屌丝,一个月挣几千块钱的穷鬼,谁给你的勇气,敢这么跟我说话的?”

  “就凭你,也配?”

  她声音不小,旁边几桌的客人,全看了过来。

  有人已经掏出了手机,假装看屏幕,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。

  徐子豪也跟着往前凑了半步,伸手拉了拉谭思妍的胳膊,嘴上劝着。

  “哎呀妍妍,你别生气,跟这种人置什么气。”

  “我就说嘛,有些人穷惯了,你跟他提米其林,他脸上挂不住,急了也正常。”

  “咱们走吧,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,掉价。”

  他这话明着是劝,脚底下却没动。

  周围几桌的人听完,再看陈默的眼神,全变了味。

  仿佛陈默已经是个请不起饭的穷鬼。

  陈默先看了看徐子豪,又看了看面前这张气得发黑的脸。

  他笑了一下。

  “呵呵……”

  “看来我的话已经触及你内心的痛处了,也是,毕竟真话往往伤人是最痛的!”

  谭思妍闻言,脸上的怒意更胜一筹,准备继续反击。

  不过这次,陈默没让她再开口,继续说:“不过,你下海搞钱得有下海搞钱的态度!”

  他一边说一边站了起来,站起来的他可比谭思妍高出一个头不止。

  “是什么让你产生了错觉?认为你有站着就能要到钱的自信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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