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听晚把漏勺搁在锅沿上,看着他,没说话。

  林晨被看得有点发虚,抬手在脸上摸了一把。

  "怎么了,我脸上有东西?"

  "没有。"

  她收回视线,端起杯子喝了口水。

  林晨哦了一声,低头继续涮肉。

  小样,还想套路哥们。

  在死跟活之间,我当然选择活啊。

  "你笑什么?"

  夏听晚忽然问。

  "有吗?我笑了吗?"

  "你嘴在动。"

  "我那是吃东西辣到了。"

  林晨端起可乐喝了一大口。

  "这红汤是不是有点冲。"

  "你吃的是番茄锅。"

  "番茄锅也冲。"

  夏听晚没拆穿他,把最后一点虾滑下进锅里,用勺子推了推。

  店里人声嘈杂,隔壁桌那个小孩终于被家长收走了手机,正在闹脾气。

  林晨往窗外看了一眼,五楼的落地玻璃外面是天桥,天桥下面车灯慢慢往前挪。

  "几点了?"

  "六点四十了。"

  "还还早不急着,慢慢吃。"

  "嗯。"

  两人继续吃着。

  林晨就没管那么多猛猛干饭,反倒是对面的夏听晚斯斯文文的。

  锅里的汤少了一半,火关小了。

  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加汤,林晨摇头,说结账。

  他先站起来,把手机掏出来。

  夏听晚也起身,去摸沙发上的包:"我来。"

  "你坐着。"

  "我请你。"

  "你今天被我气了一路,还让你请我?"

  林晨把付款成功的界面亮给她看。

  夏听晚看着他,把包背到肩上。

  "下次你别让我等这么久。"

  "行。"林晨答得很快。

  两个人从卡座里出来,穿过一排排桌子,往门口走。

  等位区还坐着人,有人端着瓜子在看手机。

  门口那股牛油味混着商场的空调风,一下就散了。

  "走走?刚吃这么多,直接去看电影坐着不舒服。"

  "嗯,逛逛吧,还早呢。"夏听晚点头。

  他们顺着中庭的扶梯往下走。

  商场这个点人最多,情侣、带孩子的、拎着购物袋的都有。

  二楼中庭搭了个小舞台,几个穿演出服的小孩在排队,音响里放着儿歌,声音有点炸。

  夏听晚走在林晨身边,脚步不快。

  “真怀念啊,这里。”

  “怎么就怀念起来了?”林晨疑惑。

  "我在这边打过工。"

  "啊,想起来了,衣锦还乡了啊,哪个店?"

  林晨想起来了夏听晚是个打工皇帝,可能真打过工在这。

  "三楼那家奶茶店,做过两个月。"

  她指了指上面,"还有楼上的游戏厅,做了一个暑假。"

  林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头,正好看见四楼拐角那片蓝紫色的灯。

  那一片灯光在商场里格外扎眼,音乐声从扶梯口漏下来,节奏一下一下的。

  夏听晚停住脚。

  "走吧,我们进去玩玩。"

  林晨愣了一下:"你玩游戏的?"

  "我不是在游戏厅里兼职过吗?"

  夏听晚看林晨的样子像在看一个不太聪明的人。

  “偶尔我也试试的。”

  "哦,对啊"

  "我还记得,我们不是在游戏厅遇到过一次吗?那时候我在玩跳舞机。"

  林晨想起来了,自己还真遇到过夏听晚这回事,还被当场逮住了。

  "啊,确实有这么一回事。"林晨说道。

  “真的是鱼一样的记忆,你是怎么考上江城大学的?”夏听晚翻着白眼。

  “啊哈哈哈。”林晨笑着。

  你问我问谁去。

  游戏厅入口摆着一台兑币机,屏幕上循环播着充值优惠。

  夏听晚拿出手机。

  "我来。"

  "我有。"

  林晨没理她,扫码换了满满一小筐游戏币,塑料筐沉甸甸的,搁在手心里有点分量。

  "给。"他递过去一半。

  夏听晚接过去,掂了掂。

  "这么多玩得完吗?"

  "玩不完,哥们扔着玩。"

  游戏厅里光线暗,到处是屏幕的光在脸上跳。

  左边一整排抓娃娃机,里面堆着各种毛绒玩具。

  右边是投篮机,一个男生正在连投,球砸在筐沿上弹出去,滚到林晨脚边。他弯腰捡起来递回去。

  往里走,那台跳舞机在靠墙的位置,踏板边缘的灯带一闪一闪。

  "你玩这个?"林晨问。

  "以前下班会玩两局,拿着"夏听晚把外套脱下来,往他手里一塞。

  林晨接过来,搭在手臂上。外套上有点火锅味,还有一点洗衣液的味道。

  夏听晚上了机器,两只脚在踏板上踩了踩,试了试弹性。

  她弯下腰选了首歌,屏幕上的难度条往上拉了一大截。

  音乐起来的瞬间,整个角落的气氛就变了。

  她动起来的时候,林晨才明白这游戏为什么能围人。

  不是别的,就是协调。脚落点准,身体跟着节拍上下,马尾在背后甩开,手臂抬起来的时候带起一小片影子。

  屏幕上"PERFECT"一串一串往上跳。

  人开始往这边聚。

  先是两个背着书包的学生,然后是几个刚打完球、头发还湿着的男生。

  有人举着手机在拍,还有一个小孩被家长牵着,站在最前面仰头看。

  林晨抱着外套站在离机器两米的地方,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看包的。

  一曲结束,机器弹出评分。

  夏听晚喘着气,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,从旁边拿起自己那瓶水拧开喝了一口。

  有人鼓掌。她也礼貌地点了下头,脚刚往台阶下迈。

  一个男生挤了过来。

  "小姐姐,加个微信呗,刚才跳得太好了。"

  林晨站在原地没有动。

  他也没什么立场动。

  人家就是加个微信,这年头在游戏厅搭讪再正常不过。

  可他心里还是冒出来那个词:不知天高地厚!在这里班门弄斧!

  夏听晚转过身,看了那男生一眼,说了几句话句话。

  音乐还在响,林晨没听清。

  那男生愣了一下,随后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来,看见了林晨。

  林晨抱着外套站在那儿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。

  那男生的表情尴尬,嘴里说了句"不好意思",转身就混进人群里去了。

  夏听晚还站在机器上,看着他。

  林晨走过去。

  "走吧,小姐,去其他地方玩玩。"

  他伸手拉住她的衣袖,往旁边带。

  她跟着走了两步,没甩开。

  "你刚跟他说什么了?"林晨问道

  "没什么。"

  "没什么他能走那么快?"

  "我问他是不是想请我们两个喝奶茶。"

  林晨笑出声:"你这话说的。"

  "我说我朋友在等我,让他问问我朋友同不同意。"

  "他看我一眼就不同意了?"

  "他看你抱着我外套。"

  林晨低头看了看手臂上那件浅灰色的外套,忽然觉得这姿势确实有点像。

  他把外套抖了抖,往她肩上一披。

  "穿上,这里面空调大。"

  夏听晚穿上外套,把头发从领子里拨出来。

  再往里走,角落里有四台连着的赛车机,座椅是桶形的,前面挂着大屏,方向盘边缘磨得发亮。

  林晨眼睛亮了起来。

  "这个了"

  他把币筐往夏听晚手里一塞,自己坐上去,投币,手搭上方向盘。

  爸爸的爸爸叫什么,妈妈的妈妈叫什么。

  以前想做毕竟年纪摆在这里,他老早就想试试看了。

  当然了这个也不是那摇摇车,而是游戏。

  屏幕亮起来,引擎声从座椅两侧的喇叭里轰出来。

  "你玩这个?"

  "我能在游戏厅跟你玩上一整天。"

  夏听晚抱着币筐站在他后面。

  "那我呢?"

  "你先看着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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