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晨下意识用手掌捂住了话筒,没急着放到耳边。

  他抬头看了看宋城,又扭头看隔壁那张矮桌。

  陈文涛、周子恒、赵海三个人的筷子全停了。

  一块蛋肠粉夹在半空,酱汁顺着往下滴,六只眼睛直勾勾往这边看。

  “宋城。”

  林晨压低了声音。

  “你们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。”

  宋城面目严肃。

  “没有。”

  林晨盯着他那张脸看了两秒。

  宋城的嘴角明明在往下压,腮帮子却一抽一抽的,鼻孔也比平时张得大一点。

  “你现在有点像Faker那样了。”

  “没有。”

  宋城回答得很快,语气还是那么平。

  隔壁桌先是“噗”了一声。

  接着赵海把脸埋进了手里,周子恒拍着桌子,陈文涛笑得塑料凳都在晃,差点仰过去。

  林晨扭头看他们。

  “你们笑什么?”

  陈文涛抹了把眼角,坐直身子,表情一下子端正起来。

  “我们想起了高兴的事情。”

  “什么高兴的事情。”

  “学分啊,晨哥,钱教授答应了的。”

  林晨点了点头,看着这三张脸,语气特别诚恳。

  “真的是有你们是我的福气啊。”

  “哪里哪里。”

  “应该的应该的。”三人笑嘻嘻的。

  林晨懒得再跟他们掰扯。

  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手从话筒上挪开,把手机贴到了耳朵边。

  “喂?”

  那边没人说话。

  林晨能听见很轻的呼吸声,还有一点纸页翻动的沙沙声。

  她应该还在图书馆,坐在靠窗的那个位置。

  过了好几秒,夏听晚才开口。

  “在粤西玩得开心吗?”

  她的声音跟平时一样,不高不低,听不出什么起伏。

  林晨的后背一下子就绷直了。

  “不是很开心。”

  他想了想,补了一句。

  “毕竟在这边孤身一人的。”

  话一出口,桌对面的宁晓晓就捂住了嘴,肩膀抖得厉害。

  钱青璃端着双皮奶,勺子停在嘴边,眉毛挑得老高。

 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。

  “你这话是在哄我吗?”

  夏听晚的语气还是平的。

  “如果是这样,我现在还是有些生气。”

  林晨抓了抓后脑勺,喉咙发干。

  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。

  昨天晚上,周子恒那条发送记录他亲眼看见了。

  木枷,灯笼,云见鹿凑在他边上比剪刀手,苏柒佰捏着糖葫芦站在他旁边,

  最后还有一张九个人的大合照,笑得跟过年似的。

  他在这边玩了一整晚。

  而夏听晚一个人在江城,坐在图书馆里,等着别人发照片过去。

  这么一想,孤身一人就显得特别可笑。

  “额。”

  林晨的语气尴尬起来。

  “这其实也是个意外。我被钱教授逮住了,我本意不是这样的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夏听晚只应了一个字。

  林晨等着她往下说,等她问为什么要走,问为什么连她也要瞒。

  可她什么都没问。

  “我不管那么多。”

  她顿了一下。

  “我等你回来。”

  林晨握着手机,手心出了一层汗。

  这句话没有一个字是凶的,听着却比骂他一顿还让人心里发凉。

  “嗯。”

  他低着头,看着面前那盘已经有点凉的斋肠粉。

  “我会回来的,到时候再说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电话挂断了。

  嘟嘟的忙音响了两声,林晨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,长长地松了一口气,整个人都往塑料凳上塌了下去。

  等他抬起头,发现一桌人全看着他。

  隔壁桌的三个也看着他。

  连蒸炉边上的老板都往这边瞟了一眼。

  “你们干嘛?”

  陈文涛把凳子往这边挪了挪,表情很关切。

  “晨哥,你要死了吗?”

  “你才要死了。”

  赵海举起一只手,表情认真。

  “我的建议是土下座,这样会好一点。”

  “土下座是什么?”

  云见鹿小声问。

  “就是跪在地上,脑袋磕下去,双手往前伸那种。”

  赵海比划了一下。

  云见鹿哦了一声,转过头看林晨,眼睛里带了点笑,可嘴角又抿着,像是在琢磨什么。

  苏柒佰没说话,低头戳着自己那盘红通通的肠粉,筷子戳得有点重。

  林晨叹了口气,把宋城的手机推回去,拿起自己的筷子。

  “吃肠粉吧你扑该,哥们不会有事的。”

  周子恒托着下巴,神情疑惑。

  “奇怪了。”

  “又怎么了。”

  “夏大小姐竟然没有来。”

  周子恒掰着手指头算。

  “照片昨天晚上就发了,按她那个性格,今天早上就该坐飞机过来,说不定现在就站在这个摊子门口了。”

  他还真扭头往外看了一眼。

  门口只有一个穿拖鞋的大爷,拎着鸟笼子慢悠悠走过去。

  “这不符合我的预期啊。”

  林晨的筷子顿了一下。

  周子恒随口一句,他听进了心里。

  是啊,她为什么没来?

  以夏听晚的身份,想知道他在哪,想过来,都不是什么难事。

  可她没来,就打了个电话,说了一句等他回来。

  林晨说不清这算好事还是坏事。

  还有你特么的为什么要她来,是真要哥们死在你们面前,你们才开心是吧啊。

  “你们真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。”

  “没有没有。”三个人异口同声。

  “我们只是股民而已,我们三各为其主,其实是敌人。”

  你们斗法,我惨遭池鱼?

  宋城接过手机揣回兜里,看了林晨一眼,什么都没说,只是给他推过去一杯豆浆。

  林晨接过来喝了一口,是热的。

  这时候钱青璃把双皮奶的碗放下了,拿纸巾擦了擦嘴,乐呵呵地凑了过来。

  “好了好了,电话也打完了,人也没死。”

  她拍了拍林晨的肩膀。

  “你们等下去干嘛?”

  “还没想好。”宋城说道

  “我们打算去爬山。”

  钱青璃指了指街尽头。骑楼的廊柱一根挨着一根,再远一点能看见一片青灰色的山影,山顶上还压着一层没散开的雾。

  “听说那边山顶能看到整个老城,早上去正好,晚一点就热了。”

  她说完,宁晓晓在旁边跟着点头。

  云见鹿和苏柒佰没说话,同时看向了林晨。

  一个眼睛亮亮的,带着点期待。

  一个低着头,筷子停了,耳朵却竖着。

  林晨是不想去爬山的,诚哥就算了,跟你们几个女主去,我去送死是吗。

  刚挂了夏听晚的电话,转头就跟另外三个人去山顶看风景,这要是再被拍几张照片发回江城,他回去真得土下座了。

  不行,得远离。

  林晨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了宋城身上。

  宋城今天穿的是件普通短袖,可林晨脑子里冒出来的,是他昨晚那身明光铠。

  护心镜在灯笼底下反着光,甲片一走路就哗啦哗啦响,骑着马走在最前面,被人追着合影。

  说实话,他昨天看着就有点心痒。

  被架着胳膊的时候,那个铁护腕硌得他生疼,他心里除了骂叛徒,还有一个念头。

  这玩意儿穿起来到底是什么感觉?

  林晨放下豆浆,清了清嗓子。

  “我们不去爬山。”

  钱青璃眨了眨眼:“那你们去干嘛?”

  林晨一拍桌子,语气特别有底气。

  “我们打算去击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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