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人搭上轻轨,前往演唱会的现场。

  晚高峰的轻轨,人不少。

  林晨和云见鹿挤在车厢连接处,抓着扶手。

  云见鹿个子小,被人群挤的往林晨身上靠。

  “学长,你站稳点,我靠着你。”

  “你倒是不客气。”

  “你是我男朋友。”

  云见鹿理直气壮。

  “我是不会客气的。”

  林晨看着手里的票,问道。

  “你看的是谁的?”

  云见鹿思考了下。

  “不太清楚。”

  林晨都服了。

  “不是,你看演唱会,不晓得是谁唱的?”

  云见鹿打开票看了下。

  “是一个摇滚乐队的,具体谁我也不记得了,我就觉得他们的歌很好听。”

  “你不追星的嘛?”

  云见鹿嫌弃的说道。

  “拜托,我喜欢的是他们的歌,又不是他们的人。”

  “他们怎样,管我屁事啊。”

  林晨:“……”

  “我是头一次听到你这种追星的。”

  “这有什么。”云见鹿说道。

  “歌好听就听,人是谁不重要。”

  “那万一现场唱的不如耳机里呢。”

  “那就当来感受气氛了。”

  林晨点点头。

  行吧,这心态,确实潇洒。

  确实年轻人。

  轻轨到站,人潮涌下车。

  云见鹿拉着林晨,汇入人流。

  两个人挤在人群里,云见鹿的手一直攥着他的袖子。

  “别走散了。”她说道。

  “散不了。”林晨无奈。

  云见鹿把他的袖子攥的更紧了。

  “散了你还得找我,多麻烦。”

  “所以不许散。”

  市体育馆外面已经聚了不少人,卖荧光棒的,卖应援物的,热闹非凡。

  体育馆外的大屏幕上滚动着演出的海报。

  门口排队进场的人绕了半圈。

  黄牛在门口晃悠,被保安撵着走。

  检票进场。

  他们的位置在看台区,不高不低,视野不错。

  场馆外面,夜风吹着还挺凉快。

  场馆里面,热浪一阵一阵的。

  两个世界,一门之隔。

  场馆里人山人海,座位上坐满了人。

  场馆里的空气都是热的。

  几千个人挤在一起,汗味混着荧光棒的塑料味。

  云见鹿买的荧光棒,一人一根。

  “学长,你的。”

  她把粉色的那根塞给他。

  “为什么我是粉的。”

  “因为我是黑的。”

  “黑的不配我。”

  “你配。”云见鹿笑嘻嘻说道。

  “你什么颜色都配。”

  舞台黑着灯,大屏幕上滚着乐队的名字。

  云见鹿还在旁边给他科普。

  “这个是鼓手,这个是贝斯。”

  “贝斯是什么。”

  “就是长得跟吉他一样的那个。”

  “有什么区别。”

  “没区别。”云见鹿说道。

  “反正没人听得见贝斯。”

  林晨看了一眼,没听过。

  “对了,主唱叫什么。”

  林晨问。

  “不记得了。”

  “你不是循环了一个月。”

  “循环的是歌。”云见鹿说道。

  “名字没注意。”

  林晨服了。

  他本来就不怎么听歌,摇滚更是只闻其名。

  “学长,你听过他们的歌吗。”

  “没有。”

  “那你今天有福了。”云见鹿说道。

  “现场版,比耳机里好听一百倍。”

  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
  “我听过他们上一场的视频。”

  “看视频和来现场,能一样吗。”

  “不一样。”云见鹿认真起来。

  “视频里听不到心脏跟着震。”

  林晨还想说什么,场馆里的灯忽然全灭了。

  人群爆发出欢呼。

  舞台上,一束灯光打下来。

  鼓声,响起。

  接着是吉他,贝斯。

  第一首歌的前奏响起来的时候,林晨还没反应过来。

  等主唱一开口,他就明白云见鹿说的“心脏跟着震”是什么意思了。

  低音炮震的他胸口发麻。

  狂躁的摇滚歌曲,就这么炸开了。

  主唱的声音透过音响,震的人胸腔发麻。

  林晨被这动静震的一愣。

  林晨旁边站着个大哥,从第一声鼓点就开始甩头。

  甩的脖子跟上了发条一样。

  林晨看着他,有点担心他的颈椎。

  耳机里的摇滚和现场的摇滚,果然是两个东西。

  云见鹿已经开始大声的呼喝起来。

  “喔!”

  云见鹿已经完全嗨了,站在椅子上蹦,被旁边的保安喊下来了。

  下来了接着蹦。

  林晨起初还有点放不开。

  “学长,挥起来!”

  云见鹿喊。

  “挥什么。”

  “荧光棒!”

  林晨把粉色的荧光棒举起来,跟着晃。

  晃着晃着,还挺带劲。

  “好耶!”云见鹿喊。

  林晨也跟着挥了挥荧光棒。

  别的不说,就这个气氛,值回票价。

  虽然票不是他买的。

  毕竟他一个听歌只听游戏BGM的人,站在摇滚现场,多少有点格格不入。

  旁边的大哥甩头甩累了,停下来喝水。

  看到林晨,还跟他碰了下荧光棒。

  “兄弟,第一次来?”

  “第一次。”

  “怎么样。”

  “还好。”林晨说道。

  大哥竖起大拇指。

  但周围的人都在摇,都在喊。

  气氛这东西,是会传染的。

  喊到一半,云见鹿的嗓子劈了。

  “咳咳。”她捂着嗓子。

  “让你喊。”林晨把自己的水递给她。

  “喝点。”

  云见鹿灌了两口,缓过来,接着喊。

  她喊的嗓子都哑了,还在喊。

  “等下还有安可。”云见鹿说道。

  “什么是安可。”

  “就是他们假装结束,然后再回来唱。”

  “假结束干什么。”

  “仪式感。”云见鹿一本正经。

  “你不懂。”

  我懂个毛啊,自己压根就没来过。

  云见鹿的手攥着他的手,举过头顶,跟着节奏晃。

  林晨也被这狂躁活跃的气氛带上来了,跟着摇起来了。

  演唱会进入后半场。

  气氛越来越燥。

  主唱换了把吉他,说要唱一首新歌。

  前奏一起,全场又炸了。

  林晨的嗓子已经哑了,荧光棒摇的手都酸了。

  场馆里的热度越来越高,林晨的T恤都湿了。

  这里只有音乐,只有荧光棒,只有身边这个疯丫头。

  云见鹿倒是越战越勇,蹦的比谁都高。

  她现在头发全散了,黑框眼镜早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来了,黑发糊在脸上也不管。

  “学长!”她扯着哑嗓子喊。

  “爽不爽!”

  “还行!”

  “下次还来不来!”

  “再说!”

  林晨也不知道自己喊的是不是真心话。

  反正这气氛,喊什么都是真心话。

  后半场的歌,一首比一首燥。

  林晨的耳朵已经有点听不清了,全是嗡嗡的。

  后面有人喊enCOre,有人喊牛逼。

  气氛烘到这里,干什么的都有。

  新歌过半,节奏忽然慢了下来。

  鼓点变轻,吉他声柔了下来。

  主唱对着话筒说,这首歌,送给所有不敢开口的人。

  全场欢呼。

  林晨愣了一下。

  不敢开口的人。

  说的不就是他吗。

  主唱抱着话筒,坐在舞台边上,唱起了情歌。

  摇滚乐队唱情歌,杀伤力翻倍。

  全场安静了不少。

  荧光棒的海洋慢慢的晃,手机的手电筒一片一片的亮起来。

  云见鹿也不蹦了,站在林晨身边,安安静静的听。

  “你刚才喊的那首,挺好听的。”

  “哪首。”

  “就是你跟着唱的那首。”

  “我哪首没跟着唱。”

  “也是。”

  情歌一首接一首。

  唱到第三首的时候,云见鹿靠了过来。

  脑袋靠在他肩膀上。

  “累了。”云见鹿说道。

  “刚才谁蹦的最欢。”

  “蹦累了。”

  她理直气壮。

  林晨没赶她,让她靠着。

  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
  云见鹿的头发扫在他胳膊上,有点痒。

  她的睫毛在黑暗里一闪一闪的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  “林晨。”

  她忽然喊他的名字。

  不是学长,是名字。

  “怎么了。”

  “没什么,就是想喊喊你。”

  林晨的心跳,莫名的快了一拍。

  “云见鹿。”林晨喊她。

  “嗯。”

  “没什么,就是想喊喊你。”

  云见鹿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
  “学我?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幼稚。”云见鹿评价。

  “不过我喜欢。”

  然后,林晨听到身边的动静。

  情歌的歌词,一句一句的飘。

  云见鹿从兜里掏出两根棒棒糖,递给他一根。

  “润润嗓子,喊哑了吧。”

  “你不也哑了。”

  “我哑了也喊。”云见鹿说道。

  “难得来一次。”

  林晨剥开糖纸,把糖塞进嘴里。

  还是草莓味的。

  情歌进入副歌,全场合唱。

  云见鹿也跟着唱,声音哑哑的,五音不全。

  但唱的很大声,很用力。

  好像要把什么东西唱出来一样。

  唱的什么,林晨听不真切。

  大概就是,喜欢一个人,要趁来得及。

  周围有情侣抱在一起。

  后面有人开始求婚了,远远的,看台另一头响起一阵欢呼。

  云见鹿伸长脖子看。

  “有人求婚。”她说。

  “演唱会上求婚,挺常见的。”

  “浪漫吗。”

  “你说呢。”

  “我觉得浪漫。”云见鹿说道。

  “几千个人一起见证。”

  林晨没接话。

 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
  林晨往旁边看了一眼,又赶紧收回来。

  然后,林晨听到身边的动静。

  云见鹿吸了口气。

  他还没来得及问她怎么了。

  她对着现场,对着舞台的方向,大声的喊了出来。

  “林晨,我喜欢你啊!”

  声音很大,但在场馆里,被音乐和欢呼声淹没了一半。

  “我听到了。”林晨扯着嗓子喊回去。

  “我晓得你喜欢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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