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进了江城,已经是后半夜。

  高架上没什么车,路灯一杆一杆的往后退。

  林晨迷迷糊糊睡了一路,到公寓楼下才醒。

  “到了。”

  夏听晚说道。

  林晨下车,夜风一吹,清醒了不少。

  他回头看了看车里的人。

  夏听晚也下了车,站在路灯下,居家服外面套了件风衣,看样子是准备目送他上楼就走。

  林晨想了想。

  人家大半夜的跑了几百公里,把他从荒郊野外捞回来,还请他吃了顿饭。

  就这么让人走了,有点说不过去。

  “要不。”他指了指楼上。

  “上来坐坐?”

  夏听晚看了他一眼。

  “方便吗。”

  “有什么不方便的,喝口茶再走。”

  夏听晚没拒绝。

  两个人上了楼。

  林晨开门,开灯,把鞋柜里备用的拖鞋拿出来。

  “随便坐,我去烧水。”

  夏听晚在沙发上坐下,坐姿很端正。

 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坐着,也不东张西望,等着他的茶。

  林晨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。

  灯光下,她的侧脸很白,睫毛很长,看着有点累。

  也是,折腾到大半夜,就为了抓他。

  夏听晚走进客厅,打量了一圈。

  公寓不大,一室一厅,收拾的倒还干净。

  书桌上摊着卷子,沙发上扔着两件衣服,阳台上晾着运动服。

  很有生活气息。

  林晨在厨房烧水泡茶。

  茶叶是他爸硬塞给他的,说是好茶,他喝不出来,一直放着。

  今天正好招待客人。

  水开了,他泡了两杯茶,端出来。

  “家里就这个,凑合喝。”

  “谢谢。”

  夏听晚接过茶杯,捧着,没喝。

  夏听晚捧着茶杯,指尖被烫的微微发红,也没放下。

  “茶不错。”她说。

  “我爸给的,我喝不出来好坏。”

  “其实我也是。”

  “哈哈哈哈哈,那你说好茶。”

  夏听晚看了他一眼,也稍微笑了下。

  之后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中间隔着一张茶几。

  谁都没说话。

  沉默在屋子里蔓延。

  林晨端着茶杯,喝也不是,不喝也不是。

  这气氛,比被保镖围住的时候还让人窒息。

  他开始没话找话。

  “那个,今天麻烦你了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那么远的路,跑一趟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天聊死了。

  林晨放弃挣扎,低头喝茶。

  就在他觉得这尴尬要持续到天亮的时候,夏听晚忽然开口了。

  “对不起。”

  林晨端着茶杯的手一顿。

  他抬起头,不解的看着对方。

  “道什么歉?”

  “你道什么歉?”

  夏听晚看着手里的茶杯。

  “我之前说过,我会保护你的。”

  “但你还是受伤了。”

  林晨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。

  她说的是大排档那件事。

  钱青璃那一酒瓶。

  “那事啊。”林晨摆摆手。

  “那跟你没有关系的,是我的问题。”

  “那是个意外,谁也想不到。”

  “你总不能二十四小时跟着我,那不成监狱了。”

  夏听晚没说话。

  茶杯里的热气一缕一缕往上飘,她的睫毛垂着,看不清眼神。

  “再说了。”林晨继续说,

  “那瓶子要真算起来,也得算在我自己头上。谁让我嘴欠,非要去凑热闹。”

  林晨挠了挠头。

  天道发力他也没有办法,说实在的要是今天能够离开,他不会再来江城了。

  “其实该说对不起的是我。”

  “一声不吭就跑,让你们担心了。”

  “我妈刚才发消息,都快哭了。”

  夏听晚抬起眼。

  “你晓得就好。”

  两个人相顾无言。

  客厅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。

  过了很久,夏听晚把茶杯放下,站了起来。

  “你好好休息。”

  林晨跟着起身。

  “嗯。”

  他送她到门口。

  夏听晚拉开门,走廊的声控灯亮了。

  林晨站在门内,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说了一句。

  “其实,放过过去也挺好的。”

  夏听晚的脚步停住了。

  她背对着他,站在走廊的灯光里,没有回头。

  走廊安静了很久。

  “我是个念旧的人。”

  她开口了,声音不高,一个字一个字,很清楚。

  “同时,也是个记仇的人。”

  林晨没有说话。

  他懂这句话的意思。

  记仇的人,大多也记恩。

  谁对她好过,谁对她坏过,她都记的清清楚楚。

  恩怨分明。

  他林晨的债,还完了。

  他林晨的恩,人家还记着。

  “门带上就行,路上慢点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夏听晚走了。

 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,电梯叮的一声,然后彻底安静。

  林晨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长长出了一口气。

  他走到窗边,往下看。

  楼下,夏听晚上了车,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小区。

  林晨拉上窗帘,去洗澡。

 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,一天的疲惫顺着水流往下淌。

  跑路失败,被逮回来,吃了顿饭,聊了场天。

  这一天过的,比骑车还累。

  洗完澡他还不死心,翻箱倒柜找了一遍。

  自行车没了,被保镖代为保管了。

  帐篷也没了。

  行,装备全被缴了。

  他裹着浴巾出来,往床上一躺,拿起手机。

  电话就响了。

  宋城。

  林晨接通。

  “喂。”

  电话那头传来宋城幸灾乐祸的声音。

  “听说你跑路了,被逮住啦?”

  林晨的脸黑了。

  “你是故意找茬是吧?”

  “不然呢。”宋城理直气壮。

  “这种普天同庆的事,我肯定第一时间到场。”

  “滚。”

  “对了兄弟,这周放假去海边可别忘了啊。”

  宋城憋着笑补了一句。

  “你死远点好吧,该死的家伙!”

  林晨默默挂了电话。

  他坐在床边,看着手机,忽然觉得心好累。

  全世界都知道他跑路被抓了。

  丢人丢到姥姥家。

  这宋城竟然也第二时间也晓得了。

  你不会也特么的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吧。

  你们这男女主是闲得慌嘛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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