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晨回到房间,楼下那一幕幕还在脑子里循环播放。

  我罪不至此啊。

  放过我吧。

  “怎么样了?”

  钱青璃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
 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了一身正常的休闲装,白T恤加牛仔裤,头发也扎成了马尾。

  看见他进来,她立刻站起来,眼睛盯着他,等着下文。

  什么怎么样,没咋样,等死就好了。

  “压根不信。”

  林晨言简意赅。

  钱青璃愣住了,明显感觉整个人还是在慌张的。

  “什么叫压根不信,你没解释吗?”

  “解释了。”林晨一摊手。

  “我说我们在温故而知新。说什么也不听就在那里笑。”

  “温故而知新是什么鬼?”

  “读书人的事,你不懂。”

  钱青璃的脸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温了起来。

  显然身为教授也晓得了林晨说的是什么了,孔乙己的场面浮现在她的脑海中。

  刚才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红晕,一下子又冲了上来。

  “都是你!”

  她张牙舞爪地扑过来。

  林晨早有预料,转身就跑。

  “哎,你别过来啊。”

  “站住!”

  两个人在屋子里一追一躲,椅子被撞得哐当响。

  她追,他逃。

  从书桌绕到床边,又从床边绕回书桌。

  钱青璃到底是坐办公室的,追了两圈就有点喘。

  林晨晨跑练出来的体力,这会儿派上了用场。

  感谢自己锻炼的身体,以后跑路起来就是快啊。

  “你倒是挺能跑。”

  “废话,不跑等着挨打啊。”

  “我警告你钱青璃。”

  林晨绕到书桌后面。

  “你再动手,我喊人了。”

  “你喊,你看这屋里谁帮你!”

  “我真是无辜的啊。”林晨一边躲一边喊冤。

  “衣服是你穿的,课是你补的,耳朵是你揪的,现在打人的还是你。”

  “做人要将良心啊!”

  “谁让你笑!”

  “笑也犯法啊!”

  “钱青璃气得不轻。

  “我妈现在指不定怎么想我呢!”

  “那怪我咯?”

  “就怪你!”

  正闹着,房门开了。

  这次是两位父亲站在门口。

  钱临书和林建华,一人端着一杯茶,本来是上来拿东西的。

  然后,他们就看到了在客厅里扭打成一团的两个人。

  钱青璃拽着林晨的胳膊,林晨护着自己的脑袋。

  四个人,八只眼睛,面面相觑。

  空气安静了足足三秒。

  钱临书咳嗽了一声。

  “虽然爸爸不反对你们。”

  “但你们还是要注意下影响的啊!”

  “爸!”钱青璃当场炸毛。

  “都说了不是那么回事了!”

  “我们晓得了。”

  云曲玉从两位父亲身后探出头,笑眯眯的。

  “你也是大人了,爸妈不会管你太多的。”

  “管啥子管嘛。”

  钱临书摆摆手,一口川渝腔冒了出来.

  “你们年轻人的事,个人看着办。”

  “爸!你啷个也这么说哦!”

  钱青璃急了,川渝口音都飚出来了。

  “哎呀,羞啥子羞。”云曲玉笑得更开心.

  “妈跟你说,这个娃儿我们看起可以,你慢慢处,不着急。”

  “妈!”

  “走了走了。”钱临书拉着林建华往外走.

  “让他们继续,继续。”

  “不是!”钱青璃的声音都劈了。

  “是补课!”

  “晓得喽,补课。”

  钱临书头也不回。

  “补课好,补课妙。”

  “对了,楼下饺子快好了。”

  林建华临走前还补了一句。

  “你俩,注意时间。”

  “爸,不至于啊。”这次是林晨喊的。

  门外的脚步声里带着笑。

  门又被带上了。

  留下两个人在房间里,一个红温,一个无语。

  林晨揉着胳膊,小声嘀咕。

  “姐,要不,今天就补到这儿吧。”

  “补个头。”钱青璃咬牙切齿,“下去,吃饭。”

  “对了。”柳玉宁忽然想起来,“老钱,你们明天几点的飞机?”

  “下午三点。”钱临书说,“不急,睡个懒觉再走。”

  “那正好,早上让刘姐给你们做抄手。”云曲玉笑着说,“玉宁姐,你们家的红油够不够辣哦。”

  “管够。”

  晚饭的气氛,一言难尽。

 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饺子,三鲜馅的,柳玉宁和云曲玉下午一起包的。

  六个大人一个不少,外加一个林晨。

  谁都没提下午的事。

  但谁都没忘。

  “晨晨,多吃点。”云曲玉笑眯眯地给他夹饺子,“下午学习辛苦喽。”

  “谢谢阿姨。”林晨埋头吃饺子。

  “青璃也吃。”柳玉宁给钱青璃夹了一个,“教课辛苦。”

  “谢谢阿姨。”钱青璃埋头吃饺子。

  两个人埋头干饭的样子,像两只鸵鸟。

  林建华和钱临书碰着酒杯,时不时瞟过来一眼,欲言又止。

  “老钱,喝酒。”

  “要得。”

  电视里放着晚间新闻,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报着江城的新地铁线路开通。

  没人看。

  但它开着,好歹让这屋子里的沉默没那么扎耳朵。

  饭桌上的对话,全围着饺子转。

  这饺子皮擀得不错。

  这馅调得咸淡刚好。

  要不要再煮一盘。

  林晨吃得味同嚼蜡。

  不是饺子不好吃,是这气氛太难顶。

  他抬头看了眼钱青璃,正好撞上对方看过来的目光。

  两个人同时移开视线。

  钱青璃的耳朵尖,又开始红了。

  林晨在心里叹气。

  这顿饭,吃得比补课还累。

  好不容易熬到散场,钱青璃第一个放下筷子。

  “我吃饱了。”

  “我也饱了。”林晨紧随其后。

  两个人一前一后逃离餐厅,身后传来四位长辈压低的笑声。

  走到楼梯口,钱青璃忽然停下。

  “林晨。”

  “干嘛。”

  “今天的事,烂在肚子里。”

  “晓得晓得。”林晨举手投降。

  “我这个人,嘴最严了。”

  “最好是。”

  钱青璃转身上楼,马尾辫一甩一甩的,又停了下来。

  “林晨。”

  “又干嘛。”

  “耳朵还疼不疼。”

  林晨愣了一下,下意识摸了摸耳朵。

  “哦,还行。”

  “活该。”

  钱青璃丢下两个字,这回是真上楼了。

  林晨看着她的背影,无语的很。

  这都叫什么事啊。

  这个家是不能待了啊。

  明天就跑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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