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跟那女孩,现在是什么关系?”

  钱临书这个问题出口,桌上几双眼睛又聚了过来。

  林晨夹菜的动作没停,其实他不是没想过编一个。

  比如普通朋友,比如不熟,比如就救过一次。

  但桌上坐着的是钱临书。

  这老狐狸在生意场上混了半辈子,什么人没见过。

  谎话说出口,没啥用。

  到时候越描越黑,还不如不说。

  沉默是金,干饭是银。

 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当干饭人。

  救人救出来的关系,债主关系?还是人家姑娘天天想跟来进行新成员招募的的关系。

  怎么说都不对。

  说轻了,显得他始乱终弃。

  说重了,等于当众认领。

  林晨闻言笑了笑。

  “你猜?”

  桌上的气氛不对劲了。

  钱临书没料到这个回答,端着茶杯愣了愣,随即竟然露出笑容。

  “你这小子,有意思。”

  云曲玉和柳玉宁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八卦的火苗。

  猜?

  这有什么好猜的。

  要么是,要么不是。

  偏偏这小子给了个最滑头的答案。

  “好好说话你。”

  林建华眼睛一瞪。

  “爸,这问题没法答。”

  林晨往嘴里塞了块排骨。

  “答了你也不信。”

  “你不说怎么晓得我不信。”

  “那我说了。”林晨放下筷子,想了想,又拿起筷子。

  “算了,还是吃饭吧。”

  “你小子怎么跟那些小说还有漫剧的作者一样在这断更?话不说完?”

  “我都说了,你少刷点那玩意。”林晨无奈。

  “今天我要跟你规矩立柱了。”

  林建华起身就要教训林晨。

  “怎么,你烧心了啊?”

  此话一出父子俩不由得笑起来。

  “逆子。”

  他笑着骂了一句,端起酒杯跟钱临书碰了一个,把这页强行翻了过去。

  钱临书还想再问,被林建华一个眼神拦住了。

  再问下去,丢的是林家的脸。

  话题重新回到了生意上。

  林晨乐得当透明人,专心对付碗里的老鸭汤。

  只有钱青璃的目光,还时不时落在他身上。

  这个便宜弟弟,有点意思。

  被长辈当众追问感情问题,不解释,不慌张,也不编瞎话,就这么轻飘飘揭过去了。

  看得出来,他身边的女孩子不少。

  不然这种问题,不至于答不出来。

  不过也是。

  钱青璃回想着自己晓得的那些事。

  大排档那次,宁晓晓被人围着劝酒,是他和宋城先站出来的。

  还有康宁养老院的事情,宁晓晓跟她聊过,说林晨经常跟宋城去那边帮忙,捐了不少钱,院里的老人都认得他。

  刚才又听林叔叔说了南州的事。

  救了一个被家里卖掉的姑娘,还不声不响地惦记人家吃不吃得饱。

  帮助了朋友,还不想让人家知道。

  这人看着不着调,其实是个很有担当的好人。

  人品好,长得帅,家世又不错。

  这样的男人,女人缘能不好吗。

  钱青璃想通了这一层,本该释然的。

  可她心里不知怎么的,就是不怎么得劲。

  像是有颗小石子掉进了鞋里,走路不硌脚,但就是不舒服。

 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。

  她还想起一件事。

  上次在医院,病房里挤了一屋子的女孩子。

  金发的女生拎着果篮风风火火,短发的那个站在角落里不说话,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病床。

  当时她只当是人缘好。

  现在回过味来,那一屋子人,哪个是简单的人缘好?

  自己这个弟弟,身边怕不是围了一群姑娘。

  偏偏他自己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,该吃吃该睡睡。

  也不知道是真糊涂,还是装糊涂。

  大概是对这个弟弟的了解还太少吧。钱青璃这么跟自己解释。

  “我吃饱了。”

  林晨放下碗筷,抽了张纸巾擦嘴。

  “叔叔阿姨,爸妈,你们慢用。”

 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,起身就跑路。

  经过客厅的时候,长辈们的谈笑声还在继续。

  钱临书的嗓门最大,聊到了什么项目,拍着桌子哈哈笑。

  钱青璃坐在母亲旁边,端着茶杯,目光却落在楼梯口的方向。

  林晨扫到这一幕,加快了脚步。

  姐,别看了,再看下去要出事的。

  “哎,这孩子。”柳玉宁在后面喊,“水果还没上呢。”

  “留着你们吃!”

  林晨的声音从楼梯口飘回来,人已经没影了。

  钱临书看着他的背影,笑着摇头。

  “年轻人,坐不住。”

  “被他妈惯的。”林建华给他续上酒,“来,老钱,咱喝咱的,别管他。”

  林晨回了房间,反手把门一关。

  世界清静了。

  房间里还保持着他走之前的样子。

  书桌上摆着两台电脑,键盘缝里干干净净,一看就是刘阿姨天天擦。

  衣柜里挂着熨好的衬衫,床头还放着他之前没看完的半本书。

  他把自己摔进床里,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。

  刘阿姨正好上来收东西,看见他,笑着问“今晚住家里?”

  “不走了,今晚睡这。”

  “那我去给你换床新被套。”

  “谢谢刘阿姨。”

 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
  银行到账短信,一百万。

  老爸嘴上骂得凶,钱倒是给得痛快。

  林晨把钱原路转给了宋城,附言两个字。

  还款。

  宋城秒回:???

  宋城:“你竟然真的还钱了!”

  林晨:“说了有钱就还,我林晨什么时候骗过人。你这语气是说就没打算让我还?”

  宋城:“那没有!”

  林晨:“那我不还了。”

  白嫖一百万何乐不为!

  宋城:对了,苏柒佰那边我已经约好了,下周以社会资助的名义给她。

  宋城直接就是个转移话题。

  林晨:干得漂亮,城哥。记住,千万别提我。

  宋城:晓得了晓得了,你这话说的我是嘴那不不严的嘛?

  林晨:其他事情我相信你这件事,我不太很相信。

  他放下手机,翻了个身。

  今晚不走了,就睡家里。

  反正他是懒人,家里床大,饭现成,正好明天周六。

  楼下隐约传来碰杯的声音,还有钱临书爽朗的笑。

  这顿饭估计还得吃一个钟头。

  窗外,江城的夜灯一盏盏亮了起来。

  远处高架上的车流拖着红色的尾灯,连成一条长龙。

  林晨看了会儿夜景,眼皮渐渐沉了。

  事已至此先睡觉了。

  天大地大,睡觉最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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