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林晨被手机震醒。

  来电显示,钱青璃。

  他盯着屏幕看了下按下静音,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。

  没多久微信弹出一条消息。

  “滚过来,行政楼三幺六,不来试试。”

  林晨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。

  行政楼人多眼杂,安全。

  他慢吞吞爬下床,踩着拖鞋去洗漱。

  宋城顶着黑眼圈,从床上探出头。

  “谁大早谁找你。”

  “别提了啊。”

  “哦,我没课,你继续。”

  宋城缩回去,翻了个身。

  “自求多福。”

  林晨晃到行政楼三楼。

  最里间是一排小办公室,新入职老师的临时办公点都在这层。

  他敲了敲门。

  “进。”

  推门进去,屋里就钱青璃一个人,其他几张工位空着。

 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摆着保温杯和一摞作业本,戴着无边框眼镜,听见门响头都没抬。

  “关门。”

  林晨反手带上门。

  “多多姐啊,大早上的什么事。”

  “昨晚去哪了。”

  “宿舍睡觉。”

  “我去你公寓电话也不接,躲去了宋城他们那吧?。”

  钱青璃放下笔抬起头。

  “打电话不接,发消息不回,林晨弟弟,长本事了啊。”

  “手机静音了。”

  “哦,静音了。”

  她点点头,从椅子里站起来,抱起胳膊绕过办公桌走过来。

  “那我现在问你个事。”

  “姐你问。”

  “你这家伙,还敢躲到起姐姐。”

  字正腔圆的普通话里,混进了川渝味道,尾音往下沉。

  这女人平时说话规规矩矩,一旦蹦出家乡口音,说明火气到嗓子眼了。

  “姐,你听我解释。”

  “解释啥子。”

  钱青璃往他面前一站,居高临下。

  “周一三五补课,说好的事,你倒好,连夜卷铺盖跑人,你当我是吃人的老虎吗。”

  “不是。”

  “那你跑啥子。”

  “姐,学习好累的。”

  林晨一脸诚恳。

  “真的,我一个混日子的人,你天天盯着我做题做到晚上,我脑细胞成片成片的死,再补下去,人都要补没了。”

  “少给我装可怜。”

  “没装,真累。”

  林晨往旁边的空椅子上一坐。

  “姐,咱俩商量个事。”

  “说。”

  “补课能不能换个方式。”

  他掰着手指头。

  “你看,你去公寓来回一小时,我就学一个半钟头,两头跑不值当。”

  “不如你平时把题发我,我自己做,做完拍照给你。”

  “错了的我改,改不明白的周末集中讲一次。”

  钱青璃抱着胳膊,没接话。

  “还有。”

  林晨趁热打铁。

  “你不就怕我成绩差,在柳阿姨那儿交不了差吗。”

  “咱定个标准,月考小测期中期末,只要我都过线,你就不上门,行不行。”

 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
  钱青璃走回桌后坐下,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。

  “过线是什么线。”

  “及格。”

  “你想得美。”

  钱青璃慢悠悠开口。

  “以后我打电话,三声之内必须接。”

  “我要是在上课呢。”

  “课间回。”

  “我要是睡觉呢。”

  “那你最好就别睡太死。”

  林晨还想争两句,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
  “请进。”

  门推开,一个抱着文件夹的女生站在门口。

  短发运动外套身板笔直。

  正是苏柒佰。

  苏柒佰看见屋里的人,脚步慢了半拍。

  林晨也愣了一下,随即冲她点了点头。

  苏柒佰回了个点头脸上带着生人勿近的平静,走到办公桌前。

  “老师好,我来交材料。”

  “什么材料。”

  “省田径锦标赛的外出审批单。”

  她把文件夹递过去。

  “教练说交到三楼教务处,那边锁着门,隔壁老师让我送到这间办公室转交。”

  “行,放这儿吧,人来了我给他。”

  钱青璃接过文件夹翻了翻。

  “苏柒佰,体院的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四百米,上届校运会冠军。”

  钱青璃抬头看她。

  “成绩不错啊。”

  “谢谢老师。”

  苏柒佰应了一声,转身往外走。

  全程没再看林晨第二眼。

  林晨心里正嘀咕,这丫头今天怎么这么沉得住气,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

  他掏出来看。

  苏柒佰发来四个字。

  “好巧勒,林晨。”

  林晨抬头。

  苏柒佰已经走到门口,背对着他,拉门的动作不紧不慢,耳朵尖却红了。

  他憋着笑,低头回了一个字。

  “巧。”

  手机又震。

  “你头上的伤好了没得。”

  “早好了,线都拆了。”

  “哦,那就好。”

  隔了几秒,又来一条。

  “晚上打游戏。”

  “行,老时间。”

  门口咔哒一声轻响,苏柒佰出去了,关门关得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
  钱青璃坐在桌后,目光从门口收回来,在林晨脸上转了一圈。

  “谁的消息。”

  “同学。”

  “男同学女同学。”

  “姐。”

  林晨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
  “这有什么关系呢,哎。”

  钱青璃哼了一声,没再追问,低头翻开那摞作业本。

  “行了,没你事了,回去把第三章课后题做了,明天拍照发我。”

  “遵命。”

  林晨如蒙大赦,起身就走。

  行政楼门口种着两排香樟,十月的太阳把树影剪得碎碎的,铺了一地。

  林晨推开玻璃门,一眼看见树底下站着个人。

  苏柒佰抱着文件夹,低着头,脚尖在地上一圈一圈的划拉。

  听见门响,她抬起头,眼睛亮了一下,又赶紧垂下去。

  林晨走下台阶。

  这丫头交完材料没走,搁这儿等着呢。

  林晨笑着过去摸了摸苏柒佰的头发。

  有时候就是忍不住,苏柒佰就是可爱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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