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青璃那一晚没睡好,梦里全是那张糊掉的肠粉照片。

  同一时刻,第一人民医院307病房,林晨也没怎么睡。

  周一上午,钱青璃真来送过汤。不锈钢保温桶往柜上一放,站了五分钟,说了三句话,转身就走,全程没坐下。

  那架势不像探病,像查房。

  中午夏听晚来了一趟,盯着他吃了饭,被辅导员的电话叫回学校,走之前撂下话,明早带粥过来。

  到了傍晚,病房里总算剩他一个人。

  手机在床上震个不停。

  苏柒佰的消息从早上就堆着。

  “你今天怎么没来上课。”

  “周一例会你也没来。”

  “宋城说你家里有事,什么事啊。”

  “看到回我。”

  云见鹿的更早,昨天下午就开始了。

  “学长,你人呢。”

  “收假才几天就玩失踪,可以的。”

  林晨斟酌了半天措辞,给两人回了同一条。

  “在外面办点事,过两天回,别担心。”

  发出去不到一分钟,苏柒佰的电话就进来了。

 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,清了清嗓子,接了。

  “喂。”

  “你在哪。”

  苏柒佰的声音有点闷,背景里有风声,像是在操场。

  “出差,家里生意上有点事,跟我爸出来几天。”

  “哪个城市?”

  “南边,说了你也不知道。”

  “那你那边怎么有广播的声音?”

  病房喇叭正好在报,请307床家属到护士站取药。

  林晨后背一麻,抄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,音量调到体育频道。

  “电视里在放,医疗剧,吵得很。”

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
  “那你忙完告诉我,我去接你。”

  “不用,有司机。”

  “哦。”

  苏柒佰顿了几秒。

  “那我去训练了,你记得吃饭。”

  挂了电话,林晨把手机扔到床上,长出一口气。

  这口气还没出完,屏幕又亮了。

  云见鹿。

  他认命地接起来。

  “学长。”

  云见鹿在那头笑了一声。

  “你在外面办什么事?”

  “家里生意,出差。”

  “跟苏柒佰一个说法。”

  “本来就是一件事。”

  “是吗。”

  她的声音拖的长长的。

  “那发个定位来。”

  “信号不好,发不出去。”

  “学长,你骗我的时候,最好编个像样点的理由,比如被绑架了,比如去抢险救灾了,生意这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,跟说你要出家一样没有说服力。”

  林晨捏着手机,一时语塞。

  “我过两天就回。”

  “行。”

  云见鹿答应的痛快。

  “回来的时候提前说,我去校门口接你。”

  “这就不用了……”

  “挂了吧,学长忙。”

  嘟。

  林晨瞪着手机。

  这算什么,绑架式请客?

  五点半,病房的门被推开,宋城拎着一袋水果进来,

  后面跟着周子恒,赵海,陈文涛,人手一份塑料袋,鸡腿鸭脖炸串,香味满屋。

  “医院的饭是人吃的吗。”

  赵海把床头桌支起来。

  “哥几个给你改善伙食。”

  “医生让我清淡饮食。”

  “那你闻闻味儿,闻闻不算破戒。”

  几个人七手八脚摆开,林晨靠在床上,看着这一屋子人,头都感觉轻了点。

  周子恒啃着鸭脖开口。

  “林子,跟你说个事,内部盘口更新了,你现在是大热门。”

  “什么盘口?”

  “赌你最后选谁呗。”

  赵海接话。

  “我五十押苏柒佰,文涛一百押夏听晚,子恒二百押云见鹿。”

  “今天文涛提议,钱青璃新上市,加了一股,我们几个内部认购,谁也不许外传。”

  陈文涛举手补充。

  “目前钱青璃那支,就我一个人买了,一块钱,意思意思。”

  “你还真买了?”

  “搏一搏,单车变摩托。”

  林晨看着这群损友,气不打一处来。

  “你们很闲是吧。”

  “不然呢?”

  宋城把椅子拖到床边坐下,神色正经了一点。

  “就是有个事得问你,你跟夏听晚,那天电话里没说完的,打算什么时候接着说。”

  病房里瞬间安静。

  周子恒赵海陈文涛三个人,嘴里的鸭脖都不嚼了,六只眼睛齐刷刷看过来。

  “接着说什么?”

  林晨装傻。

  “你说呢。”

  “那天是让她早点休息。”

  “放屁。”

  宋城毫不客气。

  “我在边上听见的,你说夏听晚,跟我,跟我什么?跟我要红包吗?”

  赵海一口可乐差点喷出来。

  林晨抄起床头的纸巾盒砸过去,被宋城一把接住。

  “行了行了,不问了。”

  宋城把纸巾盒放回去,说到这儿打住了。

  “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,别学电视剧那套,有话不说,误会拖二十年。”

  “我谢谢你的祝福。”

  “还有。”

  林晨坐起来一点,扫了这四个人一圈。

  “我住院这事,苏柒佰跟云见鹿都不知道,谁也不许给我漏出去。”

  “她们要是来了,一个病房塞四个,我这医院是治病还是办展会。”

  宋城第一个点头。

  “放心吧,我们不至于。”

  “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
  林晨懒得跟他掰扯,转头看向另外三个。

  周子恒举手。

  “我嘴最严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
  赵海举手。

  “我连我女朋友都没说。”

  “你哪来的女朋友。”

  “打个比方。”

  林晨的目光落到陈文涛脸上。

  陈文涛正啃着鸡腿,察觉到视线,动作慢了下来,咽了口唾沫,在塑料袋上擦了擦手。

  “那个,林子。”

  他声音越来越小。

  “我跟你说个事,你先别激动。”

  “说。”

  “我昨天,好像跟刘晓彤提过一嘴。”

  病房里空气静了一秒。

  “刘晓彤?云见鹿的室友?”

  “........”

  陈文涛的头垂下去。

  “昨天在食堂碰上,她问我这两天怎么不见你,我说你住院了,后脑勺缝了四针,别的我什么都没说,真的。”

  “她还知道缝几针?”

  “那可能是她今天去护士站问的……你知道的,学生会这些人,消息比记者还快。”

  林晨扶住额头。

  “陈文涛,你该死啊。”

  “我这就跟她说,让她别往外传。”

  陈文涛手忙脚乱地掏手机,发消息,发完盯着屏幕等。

  一分钟,两分钟。

  屏幕亮了。

  林晨的眼皮跟着跳了一下。

  陈文涛看完消息,脸一下就垮下去,他把手机转过来,屏幕对着病床。

  刘晓彤:“晚了。”

  刘晓彤:“云见鹿刚问我,307是不是林晨学长,我说是,她问我哪个医院,我说了。”

  刘晓彤:“现在删聊天记录还来得及吗。”

  林晨盯着那字,后脑勺的伤口开始一抽一抽的疼。

  门外走廊,由远及近,响起一串脚步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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