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养老院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
  路灯一排一排亮着,夏听晚拎着空布袋走在前面,林晨落后半步,手里攥着车钥匙。

  走到车边,林晨刚要绕去驾驶座,夏听晚先一步拉开了主驾的门。

  “你干什么。”林晨问。

  “开车啊。”夏听晚坐进去,系安全带,动作一气呵成。

  “这是我家的车。”林晨扒着车窗,“我来开。”

  “不行。”

  “为什么不行。”

  “因为你累了一天了。”

  夏听晚发动车子,手搭在方向盘上,姿势很标准。

  “你坐着休息。”

  “我不累。”林晨绕着车头走到副驾那边,就是不上车,“你上次撞栏杆的事我可还记得。”

  “那次是意外。”夏听晚的语气很平静,“栏杆抬得太慢,保安都说感应器有问题。”

  “那是保安给你面子。”

  “林晨。”夏听晚侧过头看他,“我科二科三都是满分。”

  “满分跟上路是两码事。”

  “那你上来监督我。”夏听晚拍了拍方向盘,“总比你在路边站着强,天黑了,风大。”

  林晨站在车外,跟她隔着半扇车窗对视了三秒。

  得,不上车她就不走,这条路是养老院门口,总不能一直堵着。

  他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,安全带扣了两遍才扣上。

  “慢点开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转弯提前打灯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跟车别太近。”

  “林晨。”夏听晚握着方向盘,目视前方,“你比我妈还啰嗦。”

  这话耳熟。

  林晨把嘴闭上,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,右手悄悄搭在了门把手上,抓稳了。

  这家伙又在给方向盘喂奈了。

  车子起步倒是稳,换挡平顺,速度压在四十码,规规矩矩走在最右侧车道。

  林晨盯了一路,发现她开车是真规矩,规矩得有点过分,每个红绿灯都提前减速,每个路口都左右看两遍,转向灯打得比导航还早。

  “你开得也太慢了。”林晨忍不住说。

  “安全第一。”夏听晚头也不回,“你不是说危险藏在平常的瞬间吗。”

  “我说的危险不包括你龟速行驶。”

  “那你觉得多少合适。”

  “这条路限速六十,你开四十,后面车都超了三辆了。”

  “让他们超。”夏听晚不为所动,“我又不赶时间。”

  林晨拿她没办法,扭头看窗外。

 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,车流稀疏,晚高峰早就过了。

  车子开得很稳,稳得他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下来,靠着椅背,竟然有点犯困。

  “困了可以睡一会儿。”夏听晚说。

  “不睡。”林晨一个激灵坐直了,“我得看着你开。”

  “你这是不信任我。”

  “我这是惜命。”

  又过了两个路口,夏听晚才重新开口。

  “林晨。”

  “又怎么了。”

  “朋友就不能抓点紧吗。”

  林晨扭头看她。

  她盯着前方的路,侧脸被路灯一晃一晃的照着,看不清表情。

  “不能。”林晨说,“抓紧了容易出事故。”

  “什么事故。”

  “感情事故。”

  夏听晚握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一下,随即松开,轻轻笑了一声。

  “歪理。”

  “歪理也是理。”

  车子拐进别墅区门口,保安亭的栏杆已经修好了,抬得又快又利索。

  夏听晚把车稳稳停在林家老宅的院子里,熄了火。

  “到了。”她说。

  林晨解开安全带,推开车门下车,回头看她。

  “你怎么回去。”

  “司机在路口等着。”夏听晚也下了车,把车钥匙递给他,“车给你停好了,没蹭没碰,验收一下。”

  林晨接过钥匙。

  “行吧。”他把钥匙揣进兜里,“下次再接再厉。”

  “下次还是我来开。”夏听晚说。

  “为什么。”

  “因为你看了我一路,眼睛都瞪酸了,挺辛苦的。”她顿了顿,“下次你可以闭眼。”

  林晨被噎了一下。

  “快走吧快走吧。”他摆摆手,“路上慢点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夏听晚往院子外走,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,回头冲他挥了挥手。

  路灯从她背后照过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
  “林晨。”

  “干什么。”

  “下周还去养老院。”她说,“不许请假。”

  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
  她这才转身走了,脚步不快,走到路口,一辆黑色轿车无声的滑过来,她拉开车门坐进去,车子汇入夜色。

  林晨站在院子里,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,站了一会儿。

  晚风吹过桂花树,香味一阵一阵的。

  他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,很轻。

  紧接着他就把这点动静摁死了。

  不行。

  他想。

  上次动这个念头的人,差点被面包车撞死在老校区,又差点被李泽带人堵死在南州的小巷里。

  两次。

  两次都是差点交代了。

  天道这玩意可不讲情面,它不管你心不心动,它只管你离女主近不近。

  “看来得控制跟女主们的交流了。”

  林晨站在院子里,对着桂花树自言自语。

  “万一哪天自己控制不住自己怎么办,那可是真要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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