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听晚听到这个回答,脚步停了一瞬。

  然后她笑了。

  不是礼貌性的弯一弯嘴角,是真的笑出了声,肩膀都跟着轻轻动了一下。

  “你笑什么。”林晨警惕的看着她。

  “没什么。”夏听晚收住笑。

  “就是觉得你形容的很形象。”

  “那是,我语文功底深厚。”

  “嗯,看出来了。”

  夏听晚重新迈开步子。

  “那天玩游戏,你念的那段话就挺有功底。”

  林晨脚步一乱。

  “什么玩游戏。”

  “真心话大冒险。”

  夏听晚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,“你跟云见鹿表白的那段。”

  “哦,那个啊。”

  林晨挠了挠头,“网上抄的,别当真。”

  “网上抄的。”夏听晚重复了一遍。

  “对啊,现在网上什么文案没有。”

  “那你把网址发我。”

  林晨卡壳了。

  “发不出来是吧。”夏听晚淡淡道。

  “因为那些话,说的全是她家里的事,网上没有。”

  林晨的后背开始冒汗。

  完了,这女人脑子转的也太快了,几天前的事还能翻出来对账。

  “我瞎猜的。”林晨硬着头皮说。

  “她那家庭条件,一看就能猜个大概,这种家庭的女孩子多了去了。”

  “嗯。”夏听晚没再追问,只是轻轻应了一声。

  这一声嗯,比追问还让林晨心里发毛。

  两个人沿着河岸又走了一段,前面出现一条石凳,夏听晚走过去坐下,拍了拍旁边的位置。

  林晨犹豫了一下,隔着一个身位坐下了。

  “坐过来点。”

  “这儿挺好。”

  “我说了我会保护你。”

  “这跟坐哪有什么关系。”

  “你坐那么远,出事了我够不着。”

  林晨嘴角抽了抽,往中间挪了半个身位。

  江面上有货船慢慢开过去,拉了一声汽笛,惊起岸边几只水鸟。

  夏听晚看着江面,忽然开口。

  “林晨,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
  “你说。”

  “当初在医院。”她的声音放慢了些,“你为什么要给我钱,给我爷爷垫医药费。”

  来了。

  这个问题林晨其实早就知道躲不过去,只是没想到会在今天,在这种地方被问出来。

  他看着江面,组织了一下语言。

  真话不能说。

  总不能说我看过剧本,知道我未来会死,我只是想改剧情保命。

  “那时候。”林晨慢慢开口,“我就想,我以前真不是个东西。”

  夏听晚侧过头看他。

  “以前干的那些破事,你也知道。”林晨扯了扯嘴角,自嘲的意味很重,“欺负你,堵你,干的全是畜生活。”

  “那时候我没得选,家里惯的,身边一群狐朋狗友捧的,人就烂掉了。”

  “后来出了点事,我就想明白了,以前没得选,我现在想做个好人。”

  这话说完,河边安静了一会儿。

  只有江水拍岸的声音,一下一下的。

  夏听晚看着他,眼神有些发怔。

  “做个好人。”她轻声重复了一遍。

  “对,做个好人。”林晨点头,“要求不高吧。”

  “是什么让你突然变的。”夏听晚追问,“总有个契机吧。”

  林晨看着远处那艘货船,沉默了几秒。

  这话还真不好编。

  说被雷劈了顿悟了?太假。

  说看了什么书大彻大悟?更假。

  “睡了一觉。”林晨说。

  “什么?”

  “睡了一觉,醒来就觉得自己是畜生。”

  林晨语气很认真,

  “躺在那儿,看着天花板,忽然就想,我林晨活了十九年。”

  “干的事拿出来一件一件数,没一件能见人的。”

  “那种感觉你懂吗,就是忽然被人从头到脚泼了盆凉水,凉的透透的。”

  “然后我就想,算了,重新做人吧。”

  夏听晚听完,盯着他看了好几秒。

  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
  “你这理由可真新奇。

  龙场悟道了是吗,突然开窍。”

  “嗯,就是这种感觉。”

  “落魄谷中寒风吹,春秋蝉.......”

  “你在说什么啊,林晨。”夏听晚翻了个白眼无奈叹气。

  “咳咳,有感而发。”林晨有些尴尬。

  “睡一觉就成好人了,总觉得很突兀啊”夏听晚弯着眼睛看他,

  “爱信不信。”林晨哼了一声。

  “我信。”夏听晚说。

  林晨愣了一下。

  “我信你。”夏听晚看着江面,声音放轻了。

  “因为后来你做的事,我都看在眼里。”

  “你帮苏柒佰,帮宋城,帮云见鹿,还有在敬老院的时候。”

  “一个人是不是装的,看他做什么,不看他怎么说。”

  她顿了顿。

  “你确实变好了呢,林晨。”

  这句话说的很轻,差点被江风吹散。

  林晨坐在石凳上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
  他穿越过来这么久,装失忆,装好人,装了那么多层,天天提心吊胆怕被人拆穿。

  结果人家告诉他,我信你,因为我看到了。

  心里某个地方,被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。

  不对啊,我本来就是好人啊,我走夜路都不带怕鬼的,我心绪什么啊?

  “行了行了。”林晨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,“煽情环节到此为止,继续走,再不走天黑了。”

  夏听晚也站起来,跟上他。

 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,谁也没再说话,但气氛比刚才松快了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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