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天牢,现在归毛骧管。

  今日金銮殿上发生的怪事,毛骧因为有事在外面公干,没赶上。

  刚回京城,就听说这么一档子事儿,毛骧跟很多人一样,第一反应是压根不敢相信!

  疯了吧?

  金殿之上,指着皇帝的鼻子乱骂??

  而且什么文武百官,什么皇家贵胄,都被他随手拉过来扯过去,当做是棋子一样摆弄?

  这疯病也太严重了些!

  那现在问题来了,如此疯狂作死的家伙,居然没有当场被皇帝下令乱刀砍死,而是关在天牢里?

  这可就耐人寻味了……

  毛骧的困惑,就从这而来。

  身为天子近臣,毛骧深知,要想快速进步,最重要的一点,并不是你工作干得多么出色,而是要做到“揣摩上意”!

  倘若你领会错了皇帝的意图,那么你很可能干得越多,反而错得越离谱。

  别说升官了,掉脑袋抄家都不奇怪。

  所以这次,皇帝把这个姓韩的疯子,关到天牢,是什么意思?

  要让他在天牢里“暴病”?

  那可太简单了!

  之前这样的事情,毛骧干过不止一次,称得上是熟练,专业。

  有些人不方便让他继续多嘴,又没有什么正当的理由杀掉,那么让他死在狱中,就是最合理的处置方式。

 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,皇帝今天被这韩飞气得太厉害了,觉得杀了都不解恨,所以才要留他狗命,慢慢炮制?

  若是这样,自己胡乱动手,那就是领会错了圣上的意图,大大不妥。

  一边琢磨,一边已经深入天牢,毛骧在不知不觉间,走到了关押韩飞的那间牢房。

  诶?

  来了老弟?

  牢房里正在期待美好的韩飞,见到来人,却是精神一振。

  深夜探监,这可不是夜勤病栋。

  按照各种小说电视剧里的记载,这时候出现在天牢里的,还穿着品级不低的官服的,多半就是来送自己上路的人。

  “老朱派你来的?”

  韩飞一骨碌从地上站起来,看着这张陌生的脸,确定今天在金銮殿上没见到过。

  ?

  毛骧呆滞。

  过了好几个呼吸,才意识到这家伙口中的“老朱”,竟然就是当今陛下!九五之尊!

  嘶!

  这是什么疯病,严重到了这种程度吗?

  本来还有三分不信,直到现在亲眼见到这厮的悖逆狂乱,毛骧才知道关于这个韩飞的种种传闻,并没有半点虚假。

  “你,就是韩飞?”

  韩飞的话,毛骧压根就不敢接……

  谁家好人,敢一开口就把那么威严的一位大明皇帝,说成是乡间老农一样的存在?

  毛骧甚至后悔来这一趟!

  这要是不小心传了出去,说是深夜我毛某人到天牢里,跟死囚韩飞交谈,言语中,对当今圣上,以“老朱”相称……

  我还活不活了?

  因此,堂堂宣武将军,竟是有了一丝慌乱,仓促间,问了一句很废的话。

  “是我。”

  韩飞笑眯眯地打量着这个陌生人,尤其是看着他布满老茧,显然是握惯了刀枪的双手,一看就是个粗人。

  粗人好啊,我就喜欢粗人!

  这意味着,等会儿行刑的时候,绝对够劲,能给自己带来极致的感官刺激,不白来大明这一回。

  这诡异的笑容,再次把毛骧给整不会了。

  这家伙,到底是什么路数?

  毛骧虽然是武将出身,却生性谨慎,智谋不凡,尤其擅长洞察人心,往往只要盯住了眼睛,就能看透对方心中所想。

  可是现在,他完全看不懂韩飞!

  到底是聪明还是傻?

  要说傻,他把这件事剖析得太明白了。

  听说,在金銮殿上,众目睽睽之下,他不但痛骂皇帝,拉扯大臣,就连神圣不可侵犯的圣旨,都被他撕成碎片,密密麻麻地铺陈在金銮殿上。

  为的,是模拟皇族后裔,未来人口膨胀的情况。

  模拟的结果,令人触目惊心!

  毛骧身为天子近臣,知道分封的事情在陛下心里盘桓已久。

  但是万万想不到,仅仅几代之间,皇家贵胄的数量,就会膨胀到如此恐怖。

  这个韩飞,有点东西!

  但要说他聪明吧,怎么敢在君前发疯,犯下欺君大罪!

  分封制度有问题,那就有呗,到了后世某一代,自有当代的君王臣子操心,轮得到你在金殿上胡言乱语,大放厥词?

  这不是找死吗?

  图啥啊……

  “你,不怕死?”毛骧忽然意识到,跟这个年轻人对话,是一件很艰难的事。

  尤其是对方眼中满满的都是坦荡,甚至还能看到深深的期待。

  令人费解!

  “我……”

  韩飞正要回答,忽然间顿住。

  不对啊。

  费了那么多口舌,触怒老朱,我可不能死得太痛快啊!

  眼前这究竟是哪一位,可别是个愣头青,得到老朱的授意之后,稀里糊涂就把自己弄死在天牢里了。

  过程,也很重要啊!

  像这种管天牢的,往往都内心阴暗变态,若是我说不怕死,说不定他还真就直接一刀砍了,交差了事。

  但要是我假装很害怕,很恐惧,这些变态人群,反而会来了兴趣,狠狠折磨一通,以获得内心的满足。

  嗯……

  韩飞有些拿不定主意,忽然反问道:“这位老兄,你贵姓啊?”

  他打算先聊一聊,探探这人的底再说。

  “本官毛骧,掌管大明天牢!”

  毛骧见过很多种类的囚犯,对于人心的拿捏也细致入微,他并不相信这个在金殿上口若悬河的家伙,真的犯了什么疯病。

  那他欺君找死的动机,究竟是什么?

  难道还真跟某些人猜测的那样,这人其实只是深受家族迫害,对原生家族仇深似海,因此要用这种方式,宁可舍掉这条命,也要拉九族一起上路?

  不然,没道理啊!

  噫!

  毛骧?

  韩飞眼前一亮,不禁重新打量这位貌不惊人的官员。

  竟然是毛骧!

  十几年后,出于政治的需要,朱元璋设立锦衣卫,眼前这个毛骧,便是大明的第一任锦衣卫都指挥使!

  锦衣卫,在整个大明的历史当中,赫赫有名,后世也有无数文艺作品提及,甚至对于他们制式的飞鱼服、绣春刀,都深入人心,广为人知。

  老朱还是太够意思了。

  让这样一位重量级人物送我走,真可谓是仪式感满满。

  只是……

  老毛啊,你手艺行不行啊,可别让我瞧不起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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