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…自己做出来的?!”

  谷老张嘴就这么喃喃重复着。

  等终于回过神来,他顾不上地上撒的那一片,一把抓起袋子里的化肥,翻来覆去地看。

  袋口,袋底…没有洋字!

  他又捏起一撮,在掌心里使劲地搓,最后凑到鼻子底下闻。

  直到重复好几次,那双种了一辈子地的手,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
  他跟庄稼打了几十年交道,就目前龙国情况,很缺肥!

  而且绝大部分都是从国外进口!

  “不可能,这怎么可能…”

  他一直的眼神直愣愣的看着化肥,止不住的喃喃。

  孟老和鲁老对视一眼。

  好家伙!

  这股激动劲儿,比他俩那天在塔下还夸张!

  可两个老头一点都不觉得好笑,他们太懂了,谷老在地里熬了多少年?

  眼睁睁看着庄稼缺肥,眼睁睁看着洋人说提价就提价,进货量还得看他们脸色!

  最主要的是。

  那些进口而来的化肥,不仅价格奇贵,还是对方挑剩下的次品。

  次品!

  这也一直是谷老心头的心病。

  有一次,为了肥他跟着那洋人跑了三个月,只为了一点好肥料……

  最后人家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,货船开走了,要来的话得五倍价格!

  可今天…孟老挺直了腰,鲁老昂着脸写满得意,两张脸上是藏不住的自豪!

  这一口气,憋了太多年!

  就在这时。

  李青禾走上前来,他手上沾着泥,在衣服上胡乱擦了两把。

  “老师,我看看。”

  他放在掌心,眯着眼睛细细地看着,随后又用指甲碾开一粒,凑近闻了闻。

  眉头一点点皱起来!

  谷老看着自家学生的脸色,心里咯噔一下。

  难道,有什么不对?

  李青禾在米国待过好几年,下过农场,进过实验室。

  米国人地里用的肥是什么成色,他亲眼见过,卖给龙国的又是什么货色,他回国后也亲手摸过!

  颗粒大小不一,一捏就碎,受了潮还结块,那是剩下的次品!

  可眼前这一撮…

  “老师…”

  他抬起头,只觉喉头有些发干,咽了口唾沫,喃喃开口:

  “这真的已经比得上米国本土,他们自己地里用的!”

  屋里一下子静了。

  谷老猛地转过头,呼吸粗重如牛,死死盯着自己学生。

  他知道,这孩子从不说大话。

  从米国回来,这孩子天天往地里跑,鞋都磨破了两双。

  他说比得上,那就是比得上!

  比得上米国本土,还是咱自己造的?

  谷老张着嘴,半天都没合上,最后扶着桌沿慢慢坐下。

  只是一连说了三声好!

  孟老一拍桌子,语气豪迈:“这是咱们自己的!”

  鲁老跟着一句,声音发哑:“是啊,咱自己造的…”

  谷老猛地站起身来,一把拉住孟老胳膊,眼神热切,突然意识到一件事,连忙开口追问起来:

  “不对啊!”

  “老孟,那台机器,不是卡了大半年,一直没攻下来吗?”

  “我前些日子还听说,所里人愁得头发都白了!”

  有厂,但没机器。

  这句话,这一行里,谁都知道!

  化肥厂房子早盖好了,就等那一口氨,可米国卡着机器不卖,也就只能龙国自己攻克!

  可之前研究进度不还遥遥无期吗?

  怎么一转眼连成品都造出来了?

  就算机器攻克下来,造肥这一步,也不是说成就成的,谷老也是深知这一点,所以满脸好奇。

  李青禾站在一旁,心猛地一跳。

  有厂子,没机器…

  他好像在哪儿遇见过类似的事,可一时间,又想不起来。

  鲁老重重点头,一字一顿:“攻克了!”

  孟老接过话,眼睛很亮,语气激动道:

  “不光机器攻克了,造肥那一步,塔会被堵住的情况也解决了,现在真的能量产!”

  谷老再次坐回椅子上,长长呼出一口气,眼神有些失焦,只是不断喃喃。

  “解决了好,解决了好啊…”

  半天,才抬起手,指着两个老伙计,又哭又笑地骂道:

  “你们两个老东西,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透露给我,现在不声不响弄出这么大一个东西!”

  “你们俩,这下可要青史留名喽!”

  李青禾也忍不住笑了,他很久没看见自己导师笑得这么开心。

  因为这位总为农国田里的事,操碎了心,熬白了头!

  笑声刚起,两老头却愣住了。

  孟老脸上的笑一点点僵在那,鲁老背着的手也慢慢松开。

  原本屋里的欢声笑语顿时消失,气氛似乎都变得有些凝重。

  他们想起了那间病房,想起了那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,想起了他身患绝症,却依旧在为国拼命!

  孟老喉咙发涩,好半天,才摇了摇头,缓缓开口道:

  “不是我们弄出来的。”

  鲁老也跟着摇头,也没了先前的神气,反而声音闷闷的,似乎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难过:

  “我们就是照着图,造出塔的。”

  谷老一愣,随即又惊又喜,连忙开口追问道:

  “那是谁,哪位高人?”

  “这样的人物,我得登门,好好拜一拜…”

  谷老越说越激动,已经站了起来,恨不得现在就立刻去前往拜访那位!

  “别问了。”

  鲁老打断了他,声音很低。

  孟老却像是没听见,望着窗外的田,喃喃出声。

  “那孩…”

  话刚出口,鲁老一肘子顶了过去!

  孟老猛地闭上了嘴,他别过头,眼眶有些泛红,他想说的太多太多。

  可他一个字…都不能说!

  屋里一下子静了。

  窗外,风吹得试验田里的苗沙沙作响。

  谷老愣了愣,他看看孟老,又看看鲁老。

  两个老伙计,一个低着头,一个别过脸,谁都不接他的话!

  谷老活了大半辈子,什么场面没见过?

  他一下就明白了。

  保密!

  能让这两个老倔头守口如瓶的,那得是…多要紧的人或者事?

  他摆摆手,笑着打了个哈哈,算是把这件事给圆过去了:

  “是了是了。”

  “好好好,我不问,不问!”

  他又压低声音,又补了一句:“替我谢谢那位。”

  孟老鼻子一酸,重重点头!

  一定把这句话带到。

  屋里气氛这才松了下来。

  谷老把撒在地上的化肥捡起来,宝贝似的放回袋子里,脸上的笑容则是愈发灿烂。

  三个老头又凑到一块儿,说起了下肥的事。

  哪块地先下,下多少,会不会烧苗…

  说着说着,声音越来越大,又吵了起来,虽然吵得面红耳赤,可谁脸上都带着笑!

  但就在一旁。

  李青禾一直站在原地没动。

  他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袋子。

  那孩…

  只说出的两个字,还没说完的话,扎进李青禾心里。

  孟老说出这两个字时,望着窗外,眼神中似乎带着心疼,带着难过。

  那不是说一位老前辈的语气。

  好像,好像是在说…一个让人心疼的晚辈!!

  没错,就是对晚辈的语气!!

  他想起了两位老人神情,说起那个人时,一个红了眼,一个别过脸。

  类似模样…他见过!

  就在那天。

  老张从那间病房门口回来,眼睛通红,一句话都不说。

  一模一样!

  那天,他们几个都签了保密协议。

  他又想起,那天病房里。

  陆远靠在床头,一张接一张,画出整套机器图。

  保密,机器,化肥。

  那孩…

  一样一样,全对上了!

  嗡!!

  李青禾在这一刻,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。

  那天,陆远脸色苍白,血滴落在图纸上…

  李青禾手止不住地抖。

  难道…真是他?!

  造出这一切的是陆远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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