持续多日的大雨,终于停了!

  清晨,第一束阳光穿过云层,落在泥泞大堤上。

  浑浊的洪水正在退去。

  露出水面的树梢,被摧残过后的房屋,正一点点出现。

  堤坝上。

  年轻战士们踩着泥水,搬走最后一批沙袋。

  安置点里。

  一口口大锅重新生起火。

  白粥翻滚,热气冲开寒意!

  有小孩子捧着搪瓷碗,小心喝了一口,烫得直吐舌头,逗得周围不少人哈哈大笑。

  在这小小的房间,多了一抹温情。

  临时病房外。

  几条警戒线被医护人员逐一拆下。

  原本躺满伤员的担架,终于有了空位。

  电报沿着线路,迅速传向全国!

  【决口已经封堵!】

  【受灾群众全部完成转移!】

  【伤员情况基本稳定!】

  当天出版报纸,头版只有四个大字。

  【雨过天晴!】

  守住的大堤,获救的百姓,重新燃起炊烟的安置点。

  却没有提青霉素,没有提人工血浆…

  更没有提到,那个至今还躺在病床上,没有醒来的年轻人!

  ……

  灾情刚刚稳定。

  秦振邦便要赶回前线,继续主持灾后重建。

  临行前,他却让司机绕了半座城,专程来到医院。

  秦振邦没有进病房,只在走廊找到值班医生,压低声音问了一句:

  “陆远同志,醒了吗?”

  医生沉默片刻,摇了摇头,最后叹了口气,缓缓开口:

  “还没醒。”

  “情况已经稳定了。”

  “但这次昏迷太深,什么时候能醒,说不好。”

  秦振邦攥着帽檐的手,微微收紧,抿了抿唇,最后只是点点头。

  片刻后。

  他独自走到病房外。

  隔着玻璃,向里面望去。

  陆远安静地躺在床上,脸上依旧戴着氧气面罩。

  床边仪器规律作响。

  那只曾经握着铅笔,一笔一画写出人工血浆方案的手,此刻,一动不动。

  秦振邦站了很久。

  数次抬起手,最后都是放下。

  灾区保住了。

  那些年轻战士,也终于等到了药。

  可把药送来的人,却还没有睁开眼睛!

  直到秘书前来提醒时间,秦振邦才重新戴好帽子,转身离开。

  走出几步,他脚下一停,没有回头。

  “醒了,告诉我。”

  ……

  当天夜里。

  一份由秦振邦亲自署名的报告,被紧急送了上去。

  最后一页,只写着一句话。

  “此人奉献一切,不能无声无息!”

  第二天清晨,报告被退回。

  上面只有一道批示。

  【身份暂不可公开。】

  米国封锁线还没有撤下。

  钱老的归国路依旧悬着,还有许多身在海外学者,被死死盯着!

  这个时候暴露陆远,不是在表彰他。

  而是将他推到所有人视线里!

  又一天后,折中批复终于下达。

  可以宣传贡献!

  但是,姓名隐去。

  年龄隐去,单位与病情,同样隐去!

  甚至连归国这个字,都不能出现在报纸上!

  国家要让人民知道,有这样一个人。

  也要严严实实地捂好起来!

  至少,要等待那一机会到来后。

  ……

  很快。

  新一期报纸,被火车,汽车和邮差送往全国各地!

  头版中央,一行黑色大字格外醒目。

  《雨过天晴的背后》

  整篇报道,没有照片,名字。

  甚至没有一句关于他身份的介绍!

  开头,只写了灾情最危险的那几天。

  大堤外,是不断上涨的洪水。

  临时病房内,是四百一十七名等待救治的伤员。

  进口药物断供,库存血浆,只够三日!

  但凡是看见报纸的民众,在看见这一段话时,都感受到了阵阵揪心。

  描写得如此简短。

  但。

  龙国当时的危机,

 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,必须向洋行低头的时候。

  第一批国产青霉素被送进了灾区。

  紧接着,是第一批国产人工血浆!

  它们救下了感染恶化的战士。

  也让那些因为失血而命悬一线的伤员,重新坐了起来!

  报道最中间。

  有一句被特意加粗的话。

  “青霉素与人工血浆,皆出自他的手笔。”

  而在文章末尾,只留下这样一段文字。

  “他不愿留下姓名。我们只知道,在最凶险的日子里,是这样一个人,替千万人守住了药瓶。”

  短短一篇报道。

  随着报纸和广播,传遍大江南北!

  中午。

  一家钢铁厂的工人围坐在车间门口吃饭。

  一名识字的老工人拿着报纸,大声念给工友们听。

  开始时,旁边还有人端着饭盒说笑。

  可念到四百一十七名伤员时,笑声渐渐没了。

  念到“皆出自他的手笔”时。

  老工人的声音忽然慢下来。

  一个年轻工人忍不住问道:

  “这人到底是谁啊?”

  “做了这么大的事,怎么连个名字都没有?”

  老工人吸了吸鼻子,将报纸重新抖平。

  “国家护着的人,问那么多干啥?”

  “咱们知道有这么个人,记住他做过什么,就够了!”

  他说得很硬气。

  可眼圈早已红了。

  旁边有人放下饭盒,盯着报纸,喉结滚动了几下。

  “以前洋人的药不卖,咱们只能求人。”

  “人家涨价,咱们也只能认。”

  “现在不一样了!”

  “因为他,咱们才没被卡脖子。”

  这句话落下。

  围坐在门口的工人们,腰背一点点挺直。

 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痛快!

  可很快,又有人低声问道:

  “报纸上说,他是在最凶险的时候把东西做出来的。”

  “那他自己呢?”

  “他还好吗?”

  没人能够回答。

  最后,老工人小心抚平报纸的折痕,只说了一句:

  “这样的人,国家可一定得护好啊!”

  同一篇报道,被送进广播站。

  女播音员坐在话筒前,一字一句向全国播送。

  她的声音始终清晰,平稳。

  可念到文章最后时,却忽然停住。

  “青霉素与人工血浆,皆出自他的手笔。”

  短短两秒。

  播音室内,只剩电流轻响。

  负责监播的同志抬起头。

  没有催促。

  因为他看见,女播音员握着稿件的手正在发抖。

  那哽住的两秒,也沿着电波,传进千家万户!

  一座偏远村庄里。

  一名老太太听完广播,特意让刚放学的孙子跑去借来报纸。

  她不识几个字。

  却让孙子从头到尾,足足念了两遍。

  听完后。

  老太太没有多说什么。

  只是用粗糙的手,将报纸边角一点点压平。

  随后叠好,放进柜子最里面。

  孙子忍不住问道:

  “奶奶,报纸看完了,留着干啥?”

  老太太关上柜门,认真回答:

  “留着。”

  “往后日子好了,给你们看看。”

  “让你们知道,咱们最难的时候,有这样的人。”

 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头。

  老太太却又回头看了一眼柜子,轻声补了一句:

  “这么好的人,可得平平安安的。”

  这一天。

  全国都在为那两种国产药而自豪。

  也有无数素不相识的人,在为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担心!

  ……

  大洋彼岸。

  一间窗帘紧闭的办公室内。

  这篇报道的完整翻译件,被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。

  房间里的人从头看到尾。

  最后,视线停在了同一句话上。

  “青霉素与人工血浆,皆出自他的手笔。”

  一只手拿起红笔。

  在报道中间,重重圈出了三个字。

  【一个人。】

  单数!

  不是一个研究所。

  不是一支公开的研究团队。

  而是一个人!

  红笔在纸面上停了几秒。

  随后,握笔的人用指节在那三个字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
  咚。

  咚。

  从始至终。

  他没有说一句话。

  翻译件下方,还压着另一份文件。

  随着纸页被慢慢抽出,黑色封面完全显露出来。

  上面赫然写着一行英文。

  归国人员监控名单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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