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调阅申请被驳回的第二天,林见的通讯器,再一次收到了陌生的信息。

  这一次,不是棋手那种挑衅的短句,而是一段措辞客气、条理分明的话。

  "林调查员,久仰。"

  "我是'账房'。你拼出的那张流向图,我看了,很精彩,比我预想的,快了一些。"

  "我知道你在找什么。回声巷是什么地方,那些东西为什么会被放出来,你父亲当年,到底做过什么——这些,我或许能告诉你一部分。"

  "三天后,旧城区,回声巷,子夜。一个人来,别带管理局的人,也别让特勤队跟着。"

  "你若肯来,我保证,在巷子里,没有人会动你。"

  信息到此为止,没有署名,可那个代号,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  林见把信息,给周远山和苏晚看了。

  "这是个局。"苏晚立刻说,"他太了解你了,知道你最想知道什么,专门用你父亲和回声巷做饵,引你一个人进去。"

  "我知道是局。"林见很平静。

  "那你还去?"周远山皱眉。

  "组长,"林见抬起头,"我们追了这么久,所有线索都指向回声巷,可我们没有权限、没有证据,根本没法光明正大地进去。现在,是里面的人,第一次主动开门,邀我进去。"

  "这是局,也是我们唯一能看清回声巷内部的机会。"

  周远山沉默了,他知道林见说的是事实,可让他一个人,深入那个藏着无数异常和地下势力的地方,他怎么都放心不下。

  "危险太大了,"老周说,"一旦进了巷子,规则是别人定的,你一个 D级,万一他们翻脸——"

  "所以我不会毫无准备地去。"林见打断他,眼神冷静而锐利,"我会去,但我要在去之前,把能想到的后手,全都留好。"

  "我不是去送死,我是去,跟他们,在他们的地盘上,谈一场。"

  接下来的三天,林见没有声张,他把自己能做的准备,一件件,落到了实处。

  他先和苏晚,约定了一套隐蔽的联络方式。他没有让特勤队跟进去,却在自己身上,留下了一个只有苏晚能追踪的"情绪锚点"——一旦他在巷子里出现剧烈的情绪波动,或者超过约定时间没有消息,苏晚就能顺着锚点,确定他的位置。

  他又把自己掌握的所有线索,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档案,交给周远山保管。这样,哪怕他真的在回声巷出了意外,组里也能顺着他留下的东西,继续查下去,不会让一切,断在他一个人身上。

  他还重新审视了自己的能力和污染。

  他知道,回声巷里规则交错,信息真假难辨,而他一旦被错误的记忆或预兆干扰,就可能做出致命的误判。于是他给自己立下规矩:在巷子里,凡是关键的判断,都要先找到物证或第二条因果来印证,绝不轻信任何一个,单独浮现的"备注"。

  "我最大的弱点,是可能被假信息骗,"他对自己说,"那我就用更笨、更扎实的办法,去对抗它。"

  第三天夜里,出发前,周远山、苏晚,还有闻讯赶来的陈默,都在。

  "真不让我跟?"陈默问。

  "巷子的规矩,是一个人进。"林见说,"你们跟进去,反而会让他们有理由翻脸。放心,我答应过你们,要活着回来。"

  他看着这三张脸,想起了这几个月的一切。

  从一个在理赔现场、意外觉醒的普通调查员,到加入第七组,从 E级到 D级,他经历了复印机、镜子、硬币、时间循环、账本、记忆卡片、失眠……他看懂了规则的残酷,也看清了藏在城市暗处的那张网。

  他失去了对"记忆"的全然信任,却也收获了一群,可以托付后背的人。

  而现在,他要独自走进那张网的中心,去见一个,知道他父亲秘密的人。

  "等我回来。"林见说完,转身,走进了夜色。

  旧城区的街巷,在子夜幽深而寂静。他按照账房给的指引,穿过一条条窄巷,最后,在一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旧墙前,停下了脚步。

  墙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,里面透出暖黄的、流动的光,一个喧闹而隐秘的世界,正藏在那道缝后。

  回声巷,到了。

  林见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的波澜,迈步,走了进去。

  第二卷,到此收束。

  而真正的城市暗面,和那场关于规则、身世与自由意志的更深博弈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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