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夜时分,西郊的天,黑得像一块浸了墨的布。

  厚重的乌云,压得极低,将月光,遮得严严实实。

  四合院里,几盏气死风灯,在夜风中,摇曳着昏黄的光。

  一切,都静得,反常。

  守夜的岗哨,稀稀落落,一副睡意惺忪、戒备松懈的模样。

  这副光景,落在潜伏于院墙外阴影里的那群人眼中,便是,最好的时机。

  叶秉怀一身玄色的夜行衣,立在一处高坡上,冷冷地,俯瞰着那座宅院。

  他的身后,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影。

  那些人,个个身着紧身衣,蒙着面,腰间别着利刃,手里,还提着些泛着幽光的家伙。

  他们屏息凝神,如同一群蛰伏的毒蛇,只等,一声令下,便扑出去,择人而噬。

  “记住,此行的目标,只有一个。”

  叶秉怀的声音,压得极低,却字字森寒。

  “许青。给我不惜一切代价,格杀许青。”

  “至于旁人,挡我者,杀无赦。”

  他缓缓抬起手,狠狠一挥。

  “给我,动手!”

  一声令下。

  那群蛰伏的黑影,如潮水般,无声无息地,朝那座宅院,涌了过去。

  夜色,是他们最好的掩护。

  这些叶家死士,都是叶秉怀,用了数十年,秘密豢养的一把尖刀。

  个个身手不凡,行动间,悄无声息,配合得,天衣无缝。

  他们分作数股,如同鬼魅一般,从四面八方,逼近了那座看似不设防的院子。

  为首的几个死士,身手极为矫健,几个纵跃,便攀上了院墙。

  他们伏在墙头,警惕地,扫视着院内。

  院子里,依旧一片死寂,没有半分异常。

  昏黄的灯火下,只有几个守夜的岗哨,靠在墙边,昏昏欲睡。

  死士心中稍定,正要翻身而入。

  在他们看来,这一场偷袭,已然,成功了一半。

  殊不知,这看似松懈的表象之下,一张,以逸待劳的大网,早已,悄然张开,只等他们,自投罗网。

  嗖。

  一道破空之声,毫无征兆地,从院内的暗处,激射而出。

  噗。

  墙头那名死士,闷哼一声,一支弩箭,已然,没入了他的咽喉。

  他甚至来不及,发出一声惨叫,便直挺挺地,从墙头,栽了下去。

  变故陡生。

  “有埋伏!”

  剩下的死士,反应极快,厉声嘶吼。

  可他们的动作,终究,还是慢了一步。

  刹那间,那座死寂的院子,骤然被无数道刺目的灯光,照亮。

  哗啦。

  一道道人影,从院内的各个角落,从那些不起眼的房檐屋顶,猛地暴起。

  是赵虎,和他麾下的那些北境悍卒。

  “弟兄们,打!”

  赵虎一声暴喝,如同一头下山的猛虎,率先扑向了,翻墙而入的敌人。

  咔嚓,咔嚓。

  密集的枪栓声,在夜色中响起。

  紧接着,便是,一片震耳欲聋的枪响。

  那些藏在暗处的火力点,喷吐出,一道道致命的火舌,将冲在最前面的死士,尽数,笼罩。

  惨叫声,中弹倒地声,兵刃相交声,瞬间,将这座原本死寂的院子,变成了,一座人间炼狱。

  叶秉怀站在高坡上,瞳孔,骤然一缩。

  有埋伏。

  那姓林的,竟然,早有防备。

  一瞬间,他便明白了,自己,那点攻其不备的算计,早已,被人看穿。

  可事到如今,箭在弦上,已然,没有回头路了。

  “慌什么!”

  叶秉怀厉声怒喝,压下心头的惊骇。

  “他们人数,并不比咱们多。给我冲进去,乱战之中,取许青的首级!”

  “只要杀了许青,此战,咱们便没有输!”

  死士们被他一喝,重新稳住了阵脚。

  可叶秉怀的心,却在,一点一点,沉入谷底。

  他久经沙场,只一眼,便看出了,战局的走向。

  对方那些埋伏,那些火力点的分布,那从容不迫的调度,处处,都透着,行伍之人特有的,章法与狠辣。

  这绝不是,寻常的护院家丁,能有的手笔。

  这是,真正的,百战精兵。

  他这才惊觉,自己面对的这个林北,其背后,所依仗的力量,远比他想象的,要恐怖得多。

  一股,不祥的预感,如同,冰冷的藤蔓,缠上了他的心头。

  可事已至此,他,已然,没有了退路。

  那些悍不畏死的死士,被他一声令下,重新嗥叫着,如同,飞蛾扑火般,朝着院内,发起了,一波又一波的猛攻。

  一时间,西郊四合院内,杀声震天,血肉横飞。

  赵虎一马当先,手中的家伙,喷吐着火舌,所过之处,无人能挡。

  他那一身,在北境战场上,磨砺出来的悍勇,此刻,展现得,淋漓尽致。

  这个从尸山血海里,滚出来的猛将,天生,就是为战场而生的。

  越是凶险的厮杀,越能,激起他骨子里那股,嗜血的战意。

  一个死士,挥着利刃,从侧翼,向他扑来。

  赵虎眼疾手快,一个闪身,避开锋芒,随即,一记势大力沉的肘击,狠狠,砸在那死士的太阳穴上。

  砰。

  那死士,闷哼一声,眼一翻,便软倒在地。

  又有两名死士,一左一右,包抄而来,刀锋,直取他的要害。

  赵虎却毫无惧色,猛地矮身,堪堪避过,随即,一个扫堂腿,将左边那死士,扫倒在地。

  不等他起身,赵虎已一个箭步,欺身上前,铁拳,如雨点般,招呼了下去。

  右边那死士,见状,大惊,正要来救,却被赵虎,反手一记手肘,磕飞了兵刃。

  “来得好!”

  赵虎越战越勇,红了眼,如同一堵移动的血肉长城,死死地,将涌入的敌人,挡在了外院。

  这些悍不畏死的死士,在他面前,竟没有一个,能讨得了好去。

  而在关押许青的西厢房外,另一场厮杀,也已到了,白热化。

  叶秉怀那些死士,显然,得了严令,不惜一切代价,也要,冲到西厢房。

  一小队最精锐的死士,撕开了一道口子,直扑西厢房而来。

  守在这里的,正是叶承业。

  他一身黑衣,静立于西厢房门前,那双眼睛里,是一片,渊渟岳峙般的冷静。

  眼看,几名死士,已然扑到近前。

  叶承业动了。

  他的动作,快得,只留下一道残影。

  当年,他身为圣殿的影卫六号,本就是,以身手迅捷、杀招凌厉著称。

  这一身,浸透了鲜血的杀人技,此刻,尽数,施展了出来。

  噗。噗。噗。

  几声轻响。

  冲在最前的那几名死士,甚至没能看清,叶承业是如何出手的。

  他们只觉得,眼前一花,一道寒光,便已掠过咽喉。

  下一刻,几具尸体,便软软地,倒了下去。

  叶承业收刀而立,刀尖,滴着血。

  他这一身,凌厉狠辣的杀招,看得那些死士,无不,心惊胆寒。

  “想过去?”

  叶承业冷冷地,扫了一眼,那些还想冲上来的死士,声音里,透着刺骨的寒意。

  “先问过我手里的刀。”

  余下的死士,看着眼前这个,宛如修罗般的男人,脚步,竟不由自主地,顿住了。

  方才那几名同伴,死得太快,太干脆,快到,让他们心中,生出了一股,本能的恐惧。

  一名死士,看着叶承业那双,毫无温度的眼睛,握着刀的手,竟不受控制地,颤抖起来。

  另一名死士,下意识地,后退了半步,喉咙里,发出一声,干涩的吞咽声。

  他们这些,自诩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,此刻,竟被一个人,硬生生地,逼出了,退意。

  叶承业没有给他们,犹豫的机会。

  他身形一动,如鬼魅般,主动,欺身而上。

  刀光起落之间,又是,一片惨叫。

  他就像一道,不知疲倦的死神,将一个个,试图冲向西厢房的死士,尽数,拦下、格杀。

  这些叶家死士,虽也是,悍勇之辈,可与叶承业这样的,真正从圣殿魔窟里,千锤百炼出来的顶尖杀手相比,终究,还是差了一大截。

  在叶承业面前,他们的那些搏杀技巧,显得,如此的稚嫩,可笑。

  往往,一个照面,甚至,一招都走不完,便已,身首异处。

  叶承业的身法,快而诡谲。他的出刀,狠而精准,招招,都取人性命的要害。

  他游走于死士之间,宛如,蛟龙入海,又似,虎入羊群。

  所过之处,血光,四溅,惨叫,连连。

  那一身,被鲜血浸透了的黑衣,那一张,冷漠得没有半分表情的脸,让他,看起来,如同,一尊,从地狱中,降临的修罗。

  短短片刻,那一小队,试图突袭西厢房的精锐死士,便已,尽数,倒在了他的刀下。

  无一,幸免。

  用他这具身体,用他这柄刀,为身后关押的许青,也为龙帅的部署,筑起了一道,血肉铸就的、不可逾越的防线。

  而这一切,凶险的厮杀,都落在了,后院书房的林北眼中。

  他负手立于窗前,神色平静,仿佛,窗外那尸山血海的战场,与他,毫不相干。

  一名亲兵,飞奔来报。

  “龙帅,外院的敌人,被赵将军挡住了!西厢房那边,有叶将军坐镇,也是万无一失!”

  “叶秉怀带来的死士,虽然悍勇,可在咱们的埋伏之下,已然,伤亡过半,攻势,渐渐,弱了下去!”

  林北静静地听着,眼底,古井无波。

  一切,都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
  叶秉怀这一场,倾尽全力的强袭,从踏入这座院子的那一刻起,便已注定,是,一场,徒劳的挣扎。

  他早已算准,叶秉怀被逼到绝境,必会,狗急跳墙,亲自动手。

  也早已算准,叶秉怀的死士,会不惜一切,扑向许青。

  所以,他将西厢房,布置成了,一个,最诱人的陷阱。

  叶承业在此坐镇,既能,挡住敌人,又能,将那些悍勇的死士,一批一批地,消耗、绞杀。

  而外院的赵虎,则如,一道铁闸,死死地,封住了敌人的退路。

  叶秉怀带来的这些死士,看似,来势汹汹,实则,早已,被林北,装进了一个,请君入瓮的口袋里。

  任他们,如何凶悍,如何挣扎,都逃不出,覆灭的下场。

  “传令下去。”

  林北缓缓开口,声音沉稳。

  “收网。将叶秉怀带来的人,尽数,围歼于院中。一个,都不要放跑。”

  “属下遵命!”

  亲兵领命而去。

  林北的目光,却越过那片厮杀的战场,望向了院墙外,叶秉怀所在的那处高坡。

  叶秉怀,还没有走。

  这只老狐狸,还在负隅顽抗,还在等待,一个,能扭转战局的时机。

  他带来的死士,已然,伤亡惨重,可他却,迟迟没有下令撤退。

  林北心中冷笑。

  到了这个地步,叶秉怀,还不肯死心。

  他就像一个,输红了眼的赌徒,明知,大势已去,却仍旧,妄想着,能有奇迹发生,能让他,反败为胜。

  这份执念,这份不到黄河心不死的狠劲,倒也,当真,配得上,他叶家家主的名头。

  只可惜,他遇上的,是林北。

  在绝对的实力与缜密的算计面前,任何,妄图翻盘的挣扎,都不过是,垂死的,徒劳。

  “困兽之斗,也该,结束了。”

  林北的眼神,渐渐,冷了下来。

  然而,就在此时。

  一股极其冰冷、极其危险的气息,毫无征兆地,从院墙外的黑暗中,弥漫开来。

  那股气息,森寒彻骨,如同,来自九幽地狱。

  刹那间,正在酣战的众人,无论敌我,都莫名地,感到,一阵透骨的寒意。

  那是一种,源自本能的、面对绝顶危险时的战栗。

  场中的厮杀声,竟为之,一滞。

  就连,那些杀红了眼的死士,和悍勇的北境悍卒,都不约而同地,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惊疑不定地,四下张望。

  他们不明白,这股,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,究竟,从何而来。

  林北的瞳孔,骤然,收缩。

  他猛地,循着那股气息的来源,望了过去。

  只见院墙外的黑暗深处,一道,单薄而挺拔的身影,正,缓缓地,踏着,满地的血水与尸骸,一步一步,向着院内,走来。

  那身影,气息冷冽,宛如,黑夜的一部分。

  明明,只是一个人,缓步走来,却给人一种,仿佛,千军万马,当面压来的,窒息之感。

  所过之处,那些还在顽抗的死士,竟下意识地,为其,让开了一条道路,眼神里,充满了,敬畏与狂热。

  林北的心,沉了下去。

  能让叶家死士,露出这般神情的人。

  能拥有这般,恐怖气势的人。

  绝不可能,是叶秉怀的手下。

  这个人,来自,那个,一直隐藏在幕后的,圣殿。

  一场,本已尘埃落定的战局,因为这道身影的出现,骤然,又蒙上了,一层,浓重的、不祥的阴影。

  真正的强敌,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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