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各位,今晚感谢大家赏脸。"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凤凰厅,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自得,

  "王某人一向不爱搞这些排场,但娶媳妇嘛,总得让大家都知道。"

  台下笑声一片。

  "等会儿好酒好菜管够,大家尽兴。"

  又是一片掌声。

  王天赐的暖场做完了。

  然后他转向舞台左侧,伸出手——

  叶诗涵走了出来。

  凤凰厅里的笑声和交谈声在这一刻减弱了几分。

  不是因为安静的指令,是因为叶诗涵太美了。

  她穿着一袭白色的晚礼服。

  抹胸款式,缎面面料,裙摆拖地三十厘米。

  腰部收得极窄,完美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。

  肩颈处有一圈手工缝制的珍珠装饰,在灯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。

  她的头发盘了一个低髻,几缕碎发垂在耳侧,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耳坠。

  妆容是淡妆——底妆薄得像没有化过一样,只是在眼尾描了一道极细的眼线,嘴唇涂了一层接近裸色的唇釉。

  她不需要浓妆。

  浓妆是普通女人用来增色的工具。

  而叶诗涵的五官精致到了任何多余的修饰都是画蛇添足的程度——杏眼、琼鼻、薄唇、瓜子脸。

  五官单拎出来每一样都不算最出众的,但组合在一起就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——清冷、淡雅、像一枝开在雪地里的白梅。

  全场的男人几乎都在同一时间屏住了呼吸。

  有几个坐在前排的中年商人的眼睛里闪过了毫不掩饰的贪婪——那种看到绝色美人时本能的占有欲。

  但叶诗涵的眼睛出卖了一切。

  她的妆容完美、礼服完美、发型完美、每一个动作都完美——唯独眼睛不完美。

  那双杏眼是空的。

  不是悲伤,不是痛苦,不是愤怒——是空。

  像一座漂亮的房子里面没有住人。

  灯亮着,窗帘开着,花瓶里插着花,但推开门走进去,每一个房间都是空荡荡的。

  她走到王天赐身边。

  王天赐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腰,动作熟练而随意——像是在展示一件刚买来的奢侈品。

  "在座各位——"王天赐揽着叶诗涵的腰,面向全场,声音里充满了志得意满,"我王天赐何德何能,能娶到江南第一美人。"

  他把"江南第一美人"这六个字咬得很重。

  全场掌声雷动。

  有人起哄:"王少爷好福气!"

  有人附和:"叶小姐国色天香,和王少爷简直是天作之合!"

  还有人大声喊:"干杯!干杯!"

  笑声、掌声、祝福声此起彼伏。

  叶诗涵站在舞台中央,嘴角维持着那个练习了无数次的微笑弧度。

  完美。

  逼真。

  假。

  她的目光在全场扫过——穿越了那些笑脸、那些举杯的手、那些闪光灯——然后落在了凤凰厅入口的方向。

  入口处是两扇四米高的镀金大门。

  此刻大门敞开着,门外是酒店走廊的暖黄色灯光。

  门口没有人。

  叶诗涵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一秒。

  然后她把目光收回来,继续微笑。

  ——

  叶天成终于从迎客的位置上脱了身,回到了凤凰厅里面。

  他先去主桌坐了一下,和几位重量级嘉宾寒暄了几句,然后端着酒杯开始逐桌敬酒。

  走到第六桌时,他停了下来。

  "赵老爷子,赵少!"叶天成笑着举杯。

  坐在第六桌主位上的是赵家家主赵建国——一个五十五岁的中年男人,方脸,浓眉,体格壮硕,坐在那里像一尊铁塔。

 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,胸前没有任何装饰,简朴到了和周围的西装革履格格不入的地步。

  但没有人敢小看他——赵家的产业涉及供应链、物流、酒店、以及一些不便明说的"特殊行业",在江南的影响力不亚于叶家。

  赵建国旁边坐着赵阳——赵家的独子,二十九岁。

  赵阳和他父亲的画风完全不同。

  他瘦高白净,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,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,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的江诗丹顿。

 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精英投行分析师——干练、精明、看人的时候眼睛微微眯着,像是在计算你值多少钱。

  "叶老哥,恭喜恭喜。"赵建国举起酒杯碰了一下,一饮而尽。

 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,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。

  赵阳也举了杯,但只是抿了一小口。

  他的目光越过叶天成的肩膀,落在了舞台上的叶诗涵身上。

  那个目光停留得稍微久了一点。

  赵阳对叶诗涵的心思,在江南的圈子里不算秘密。

  在王天赐出现之前,赵阳是追叶诗涵追得最积极的人。

  他给叶诗涵送过花、送过车、甚至托人向叶天成提过亲。

  但叶天成当时还抱着林家的婚约不放(虽然已经在动摇了),委婉地拒绝了。

  后来王天赐从京城杀出来,赵阳就彻底没了机会。

  京城王家的体量,不是赵家能硬碰的。

  赵阳只能把那点心思压下去,转而和王天赐搞好关系——与其对抗,不如合作。

  但此刻看到叶诗涵穿着白色晚礼服站在舞台上的样子,赵阳眼底的那点火苗还是跳了一下。

  他嫉妒王天赐。

  嫉妒得牙痒。

  不过他掩饰得很好。

  在叶天成走过来的时候,他的脸上只有恰到好处的祝福和亲热。

  叶天成和赵家碰完杯,继续往下一桌走。

  赵阳端着酒杯,目光又飘向了舞台。

  这一次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——叶诗涵的目光又转向了入口方向。

 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。

  赵阳微微眯了一下眼睛。

  她在等人?等谁?

  ——

  另一桌。

  李家传媒集团的掌门人李宗瑞坐在角落里,面前摆着一台最新款的平板电脑。

  他穿着一身休闲西装,没有打领带,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开着,露出一条金链子。

  李宗瑞六十三岁,长相普通,但有一双极其敏锐的眼睛——做媒体的人都有这种特质。

  他掌控着江南最大的传媒集团,手下的记者和自媒体账号覆盖了本地六成以上的舆论阵地。

  在江南,他不是最有钱的人,但可能是最"有用"的人——

  因为他决定了老百姓每天看到什么新闻、看不到什么新闻。

  今天他带了两个记者来。

  两人扛着专业的摄像设备,在凤凰厅里穿梭拍摄。

  这不是新闻报道——这是叶家花了两百万买的"独家跟拍权"。

  明天这场订婚宴的新闻将会铺满江南市所有主流媒体的头版,措辞是李宗瑞亲自审过的,每一句都是溢美之词。

  李宗瑞对着平板电脑刷了一会儿实时舆论数据,然后放下设备,端起红酒杯,百无聊赖地扫视了一圈全场。

  他对这种场合兴趣不大。

  他来只是因为叶家给了钱,以及——在四大家族的社交场上,不到场等于站队了对面。

 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舞台上的叶诗涵时,他的表情变化了一下——不是色欲,是一种职业性的审美评估。

  "可惜了。"他低声自语。

  旁边的助理没听清:"李董,您说什么?"

  "没什么。"李宗瑞摇了摇杯中的酒液,"我说,这个女人嫁给王天赐,可惜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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