该交代的都交代了,该备齐的也都备齐了。

  北上京华之前,只剩下最后一件事要办。

  林北要和苏晴雪,把往后的安排,说清楚。

  父亲完整康复,又把压箱底的东西都交给了他。

  林北心里那块最沉的石头,落了地。

  他可以安心北上了。

  只是临行前,还有一个人,他放不下。

  这天晚上,江南老宅的院子里,林北和苏晴雪,坐在石桌旁。

  夜风微凉,院里那棵老树的叶子,沙沙作响。

  屋里,父亲和母亲早已歇下。

  这半年,江南老宅里发生了太多事。

  父亲从濒死的病榻上,一步步站了起来。

  慕容家垮了,境外那条线也露了头。

  如今,又到了一个新的关口。

 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,谁都没有先开口,气氛有些凝重。

  林北给苏晴雪斟了杯茶,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。

  他斟酌了半晌,才开了口。

  “晴雪,去京华的事,我想跟你商量一下。”

  苏晴雪握着茶杯,看着他。

  苏晴雪放下茶杯。

  “你说。”

  “京华那边,我打算一个人去。”

  林北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不容更改的意味。

  苏晴雪的手,微微一顿。

  她抬起头,看着林北的眼睛。

  “你不想让我跟着去。”

  这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
  她太了解林北了。

  林北点了点头,没有否认。

  苏晴雪没说话,只是静静等他说下去。

  “京华那张网,比慕容家凶险十倍。”

  “我去了,是要把命都豁出去的。”

  “那地方,刀光剑影,我没法时时刻刻护着你。”

  他顿了顿,眼神沉了下来。

  “上回在京华,你被那些人掳走。”

  “我赶到的时候,后怕了好久。”

  “晴雪,我不能再让你冒那个险。”

  他想起苏晴雪被掳走那天,自己赶到地下车库的情形。

  那个一向从容的女人,衣衫凌乱,脸色发白。

  那一幕,成了他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。

  他可以面对千军万马,却受不了她为他受半点伤。

  京华那地方,是真正的虎穴。

  他必须心无旁骛,才能跟那张网周旋。

  苏晴雪沉默着,没有立刻说话。

  她心里清楚,林北这是为她好。

  他怕的,是再有人拿她当软肋,来要挟他。

  他怕的,是自己一分心,护不住她。

  这份心意,她懂。

  可懂归懂,她心里,还是堵得慌。

  两个人好不容易走到一起。

  如今他要去那么凶险的地方,她却只能留在江南,干等着。

  那份牵肠挂肚的滋味,想想就难受。

  她会忍不住,每天担心他在京华过得好不好。

  担心他有没有受伤,有没有遇上凶险。

  担心他一个人,在那座陌生的城里,孤军奋战。

  这种日子,光是想想,心就揪成了一团。

  “林北。”

  苏晴雪放下茶杯,看着他。

  “你的苦心,我明白。”

  “我不跟你去京华涉险,免得你分心。”

  “这一点,我答应你。”

  “我不会任性,不会拖你的后腿。”

  “你要专心办大事,我不能拖累你。”

  这份通透,让林北心里又是感激,又是愧疚。

  林北心里一松。

  可苏晴雪话锋一转。

  “但是,你别想把我,当成一个只会在家等你的女人。”

  林北一愣。

  苏晴雪的眼神,亮了起来。

  “你忘了,苏氏董事会,刚通过了北上京华的案子。”

  “苏氏要在京华,开一家分公司。”

  “这家分公司,我会亲自盯着。”

  她的声音,渐渐有了底气。

  “我坐镇明州,守着苏氏的大本营。”

  “可京华那边,苏氏的分公司,就是我的眼睛,是你的后盾。”

  “你在京华查那些人,要钱,苏氏给你钱。”

  “要人手,苏氏给你铺路子。”

  “要消息,苏氏在京华的生意网,能帮你打听。”

  “京华那些上流圈子的动静,商场上的风吹草动。”

  “苏氏的人,听得到,也探得着。”

  “你在明处对付那张网,我在暗处替你看着。”

  “这总比你一个人,两眼一抹黑地闯,要强。”

  林北看着她,眼里有了一丝动容。

  他原以为,苏晴雪会不舍,会埋怨。

  却没想到,她转头就想到了,怎么用自己的方式,给他当后盾。

  “晴雪。”

  “我每个月,都会抽空去京华一趟。”

  苏晴雪看着他,唇角弯了弯。

  “一来,看看苏氏京华分公司的生意。”

  “二来,也看看你。”

  “给你送点家里的吃食,省得你在京华,亏待了自己。”

  “你这个人,一忙起来,连饭都顾不上吃。”

  “在北境那些年,落下的胃病,到现在还没好利索。”

  “我不在你身边盯着,你准又是饥一顿饱一顿。”

  “到了京华,少不得又要熬夜查那些事。”

  “我每个月去一趟,至少能看着你,按时吃口热乎饭。”

  “你放心,我不会缠着你,耽误你的正事。”

  “可我得让你知道,无论你在京华遇上多大的难处。”

  “你身后,永远有我,有苏氏。”

  院子里,静了一瞬。

  林北看着眼前这个女人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。

  他这辈子,在战场上出生入死,从不知道什么叫害怕。

  也从不知道,被一个人这样惦记着、支撑着,是什么滋味。

  他从小在军营长大,后来父亲被毒,母亲操劳。

  他早早就学会了一个人扛事,一个人咬牙。

  这么多年,他习惯了独自面对所有的风雨。

  直到遇上苏晴雪,他才知道,原来有人在身后,是这样踏实的感觉。

  这个女人,没有给他添半分负担。

  反倒成了他最坚实的依靠。

  苏晴雪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,哭哭啼啼地求他别去。

  也没有非要跟着他,去添乱犯险。

  她用她自己的方式,给了他最实在的支持。

  上回在京华被人掳走,她就暗暗发了狠。

  她不能总当林北的软肋,当那个被人拿来要挟的弱点。

  她要变强,强到能替林北分担,而不是拖他后腿。

  这半年,她把苏氏的盘子做得更大,把自己也磨得更狠。

  如今,她终于有了底气,能堂堂正正地,站在林北身后。

  她懂他的责任,也守着自己的本分。

  她是他的爱人,更是他并肩作战的伙伴。

  “晴雪,能遇上你,是我林北这辈子最大的福气。”

  林北握住了苏晴雪的手。

  苏晴雪任由他握着,脸上微微一红。

  “说这些肉麻的话做什么。”

  她嘴上嗔怪着,眼里却满是笑意。

  “我也不是非要图个什么。”

  “我只盼着,你把京华那些事都了了。”

  “平平安安地,回到我身边,娶我过门。”

  “到时候,咱们就在京华,买一处大宅子,安安稳稳过日子。”

  林北重重点头。

  “一定。”

  林北的回答,斩钉截铁。

  “等我把那张网挑断,把所有的仇都报了。”

  “我就风风光光地,娶你过门。”

  “给你一个安稳的家。”

  两个人在院子里,又坐了很久。

  没有再说那些沉重的事。

  只是聊着一些家常,聊着将来的日子。

  聊着等一切都结束了,要去哪里旅行。

  苏晴雪说,她想去看看海。

  她从小忙着打理苏氏,长这么大,竟没好好看过一次海。

  林北说,等了了京华的事,就带她去南边,找一片最干净的海。

  两个人,还聊起了将来的家。

  苏晴雪说,不用多大,温馨就好。

  最好有个院子,能种点花草,养条狗。

  林北一一应着,把她说的每一句,都记在了心里。

  那些寻常人家的憧憬,在这个北上前的夜晚,显得格外珍贵,也格外温暖。

  夜渐渐深了,院里的灯火,温暖而宁静。

  林北知道,过了今晚,等待他的,就是京华那座龙潭虎穴。

  那里有刀光剑影,有生死搏杀。

  可此刻,守着身边这个女人,守着这院灯火。

  他的心里,前所未有的安定。

  他要守护的,正是这样的安宁。

  是父亲重新穿上军装、站起来的那个笑容。

  那个被毒折磨了二十年的男人,终于挺直了腰板。

  是母亲不再流泪的安心。

  是苏晴雪眼里那份对未来的期盼。

  为了这些,京华那张网,他无论如何,都要亲手挑断。

  哪怕前路再凶险,他也绝不回头。

  说了这么多,夜也深了。

  苏晴雪没有再说话,只是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。

  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轻声开口。

  “林北,答应我,一定要平安。”

  林北抬起头,望着满天的星斗。

  他的目光,从未像此刻这般坚定。

  “我答应你。”

  “我一定,活着回来。”

  夜风拂过院子,老树的叶子,沙沙地响着。

  像是在为这一对即将分别的爱人,低声祝福。

  这一夜,他们没有谈京华的凶险,没有谈那张要命的网。

  只是像一对寻常的恋人那样,守着这院灯火,聊着平淡的日子。

  可正是这份平淡,这份安宁,成了林北心里最想守护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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