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晴雪上午在苏氏总部主持了一场会议,内容是苏氏接管慕容家三家产业。

  慕容家在省城的十二家公司前天被查封之后,其中三家进入了司法处置程序。

  那三家是慕容家名下经营状况最好的三处商业地产。

  一处在省城CBD,一处在南郊高新区,一处在江南老城区。

  这三处地产因为慕容家的资金链断裂,被法院列入处置清单。

  苏氏上午通过正规的司法拍卖渠道,竞得了这三处地产的接管权。

  苏晴雪在会议室里把接管的全部流程过了一遍。

  她对苏氏法务部的要求只有一句话,每一个环节都要合规。

  苏氏接管慕容家产业,不是趁火打劫。

  走的是法院的处置程序,出的是市场评估价,不占慕容家一分钱的便宜。

  苏氏要的,是把这三处优质资产从慕容家那条烂掉的资金链里剥出来。

  剥出来之后,让它们重新正常经营。

  会议在上午十一点结束。

  苏晴雪签完最后一份接管文件,法务部的负责人朝她报告了另一件事。

  负责人姓周,周敏,四十五岁,是苏晴雪父亲生前留下的老臣之一。

  她的表情有一点为难。

  "苏总,江南那边来了三位客人,上午十点就到了,说要见您。"

  "三位都是江南商界的老前辈。"

  "最年长的一位姓孙,孙伯年,七十一岁。"

  "他说他和您父亲苏建国当年在江南是拜过把子的兄弟。"

  "另外两位,一位姓钱,一位姓郑。"

  "三位说,他们是看着您长大的长辈。"

  "他们今天来,是为了江南老城区那一处商业地产。"

  苏晴雪从接管文件上抬起头。

  "周总,他们三位是为了江南那一处地产来的。"

  周敏点了点头。

  "那一处地产原本是慕容家的。"

  "可那片老城区,孙伯年他们三家经营了三十年。"

  "慕容家当年是从他们手里把那片拿走的。"

  "现在慕容家倒了,那处地产进了处置程序。"

  "他们想把它拿回去。"

  "他们想让您把那处地产,按当年慕容家拿走的价格,转给他们。"

  "他们说,那是他们的旧产业。"

  "也说,看在您父亲的面子上,您该把这个人情给他们。"

  苏晴雪在接管文件上签下最后一个名字,把笔放下。

  "周总,请他们进来。"

  上午十一点二十,苏氏总部三十六楼的大会议室。

  孙伯年、钱、郑三位老者走进来,孙伯年走在最前面。

  七十一岁的孙伯年穿一身深色的中式对襟衫,头发全白,腰板却挺得很直。

  他走到会议桌前,没有坐,朝坐在主位的苏晴雪看了一眼。

  他的声音很慢,带着长辈对晚辈说话的口气。

  "晴雪,我是孙伯年。"

  "你小时候我抱过你,那时候你才这么高。"

  "你父亲建国在的时候,我和他是拜过把子的兄弟。"

  "今天我来,是想和你说江南老城区那处地产的事。"

  苏晴雪坐在主位上,右手手指搭在会议桌的边沿。

  她的右手腕上今天没有绷带了,那道伤前天已经拆线。

  "孙伯,您坐。"

  孙伯年在她对面坐下,钱、郑两位老者坐在他两侧。

  "晴雪,江南那处地产,原本是我们三家的。"

  "三十年前慕容家用不正当的手段从我们手里拿走了。"

  "现在慕容家倒了,那处地产理应回到我们手里。"

  "晴雪,伯伯今天不和你谈生意,伯伯和你谈感情。"

  "你父亲建国要是还在,他一定会把这个人情给伯伯。"

  "你现在接了苏氏,你也是建国的女儿。"

  "伯伯希望你像你父亲一样,念着江南这些老交情。"

  "把那处地产,按三十年前的价格,转回给我们三家。"

 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
  苏晴雪的右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一点。

  她的声音不高,可每一句都是结论。

  "孙伯,您抱过我,这个我记得。"

  "我父亲和您拜过把子,这个我也记得。"

  "江南那处地产三十年前的旧事,我来之前查过卷宗。"

  "慕容家当年确实用了不正当的手段,您三家当年确实吃了亏。"

  "这些我都认。"

  苏晴雪停了一下,手指从桌沿上抬起来。

  "可孙伯,今天这处地产,是苏氏通过法院的司法拍卖竞得的。"

  "我们出的是市场评估价,每一分钱都打进了法院的处置账户。"

  "这处地产从此在法律上是苏氏的资产。"

  "您今天和我谈感情,我敬您是长辈,也敬我父亲和您当年的交情。"

  "可是,感情是感情,生意是生意。"

  "您让我按三十年前的价格把它转给您,这中间的差价是八千万。"

  "这八千万不是我的人情,是苏氏全体股东的钱,是几千名员工的饭碗。"

  "我不能用苏氏几千人的饭碗,去做我个人的人情。"

  "孙伯,这个人情,我不接。"

 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。

  孙伯年盯着苏晴雪,七十一岁的他没有立刻说话。

  钱、郑两位老者朝他看了一眼。

  孙伯年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
  "晴雪,你这是不给伯伯面子。"

  "你父亲要是知道你这么对伯伯,他在底下也不安心。"

  苏晴雪的声音还是不高。

  "孙伯,我父亲苏建国在的时候做生意有一条规矩,亲兄弟明算账。"

  "他一辈子没用苏氏的钱做过一次私人的人情。"

  "我不接您这个人情,恰恰是因为我记着我父亲的规矩。"

  "孙伯,如果您三家真觉得江南那处地产您们有合法的权益,您可以走法律的途径。"

  "您可以去法院,拿三十年前的证据起诉慕容家。"

  "如果法院判那处地产有您们的份额,苏氏一分钱不少地补给您们。"

  "可您今天来苏氏,用我父亲的交情,用长辈的身份,让我把八千万的差价当人情送出去。"

  "孙伯,这个我不接。"

  孙伯年坐在那里,看了苏晴雪很久,最后站了起来。

 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。

  "晴雪,你比你父亲还硬。"

  苏晴雪也站起来。

  "孙伯,我不是硬。"

  "我是不能拿不属于我的东西去做人情。"

  "您慢走。"

  "那处地产,如果您走法律途径,苏氏全力配合。"

  孙伯年看了她最后一眼,没有再说话,带着钱、郑两位老者走出了会议室。

  会议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关上。

  苏晴雪一个人在会议室里站了一会儿,朝窗外望去。

  省城九月的中午天色是晴的,苏氏总部下面的CBD车水马龙。

  她接苏氏到今天已经七年。

  这七年里像孙伯年这样用长辈身份来压她的人,她见过很多。

  七年前她接苏氏的时候,这些人觉得她一个年轻女人撑不起苏氏。

  七年后,这些人还是觉得用长辈的身份就能让她让步。

  她比七年前更清楚一件事。

  苏氏不是她一个人的,是几千人的饭碗。

  她坐在苏氏总裁这个位置上,就不能用苏氏的利益去换她个人的人情和面子。

  这一点,她比谁都清楚。

  下午一点,苏晴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。

  她的手机响了,是北境的林北。

  "晴雪,我父亲上午口述了北境军区后勤补给线的第一段。"

  "陈军医说他状态不错。"

  "你那边怎么样。"

  苏晴雪坐在办公椅上,朝窗外的CBD望了一眼。

  "林北,上午苏氏接管了慕容家三家产业。"

  "江南来了三位老前辈,想用长辈的身份让我把一处地产便宜转给他们。"

  "我没接。"

  林北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。

  "晴雪,你做得对。"

  "用辈分压人的事,你不用给他们面子。"

  苏晴雪朝电话笑了一下。

  "我知道。"

  "我手腕拆线了,伤口长好了。"

  "你在北境陪伯父,省城这边有我,你不用担心。"

  林北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
  "晴雪,等我父亲这份图口述完,等北境的事了了,我回省城。"

  "以后苏氏的事,你不用一个人扛,我陪你一起。"

  苏晴雪握着手机,朝窗外的CBD望着。

  省城九月的中午,阳光照在苏氏总部的玻璃幕墙上。

  "林北,好,我等你回来。"

  "你陪伯父口述,我把苏氏看好。"

  "我们俩,一个在北境,一个在省城,各守一头。"

  "等这一仗都打完,我们一起回家。"

  电话挂了。

  苏晴雪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,朝那份上午签好的接管文件看了一眼。

  文件上是苏氏接管慕容家三家产业的全部流程,每一个环节都合规。

  她接苏氏七年,从一个被人觉得撑不起苏氏的年轻女人,走到了今天。

  她一个人在省城守着苏氏,林北在北境守着他父亲那份图。

  两个人各守一头。

  她站起来,整了整深蓝色西装的领口。

  她还有下午的会要开。

  苏氏接管的那三家产业,从明天起要重新理顺经营。

  那是她接下来要做的事。

  她一个人,也能把它做好。

  等林北从北境回来的那天,她要让他看到一个全新的局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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