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四十。

  省城东郊。

  慕容家祖宅书房。

  书房的灯比白天又亮了一档。

  慕容铮坐在书桌后面已经六个多小时了。

  七十八岁的老人没有起身去躺。

  从下午三点二十打完那一通"老沈"的电话开始,他就一直坐在这把红木椅子上。

  期间慕容鸿替他端了三次茶,每一次他都没碰过。

  三杯茶在桌上从热到温,再从温到凉。

  桌上摆着的还是白天那三份东西。

  省城日报的头版。

  三家上市公司的盘中走势图。

  那条"秦德海被纪委请走"的消息。

  只是这一刻,桌上多了一个第四样东西。

  一部老式的手提电话。

  话筒朝外,电话线绕成一个松松的圈。

  这是慕容铮三十年前从京华一位老朋友那里得到的礼物,整整三十年,他用这部电话只接过四个人的电话。

  第四个人就是"老沈"。

  慕容鸿坐在书桌右手边。

  五十六岁的他这一夜没有合过眼。

  眼底已经压出两道红丝,红丝下面是更深的青。

  慕容鸿的胃从昨天上午开始就一直在疼,但他没有吭一声。

  慕容家几十年没遇到过这种局面,他不能在父亲面前先垮掉。

  凌晨三点四十二分。

  那部老式电话响了。

  铃声不是普通的电话铃,是一种很沉的声音,像老式座钟敲响时的回音。

  慕容铮在那一瞬间动了一下,但他没有立刻去接。

  他先看了一眼慕容鸿。

  慕容鸿点了一下头,起身走出了书房。

  书房里只剩下慕容铮一个人。

  慕容铮等到电话响到第七声才接起来。

  电话里那头是一个比慕容铮更老的男人声音。

  声音苍老但不沙哑,那种沙哑是被烟熏出来的,老沈的声音里没有烟味。

  这位老人这一辈子不抽烟,他用茶替代香烟,每天上午一壶生普,下午一壶熟普,喝了五十年。

  老沈开口。

  "老慕。"

  "我回您的电话回得晚了。"

  "我刚开完一个会。"

  "会上几位老朋友讨论了您下午说的那件事。"

  慕容铮的指节在书桌上轻轻一收。

  "老沈。"

  "几位老朋友。"

  "是哪几位。"

  电话那头停了一拍。

  "老慕,这您就别问了。"

  "几位老朋友的意思我直接转给您。"

  "我们家不接收尾的活。"

  "您家这一仗。"

  "我们没法帮。"

  慕容铮的眼皮垂了一下。

  老花镜镜片后面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收得极小。

  这是他这一辈子第七次接到"老沈"那一边的拒绝。

  前六次每一次他都能通过其他办法绕过去,但这一次他知道他绕不过去了。

  慕容铮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
  "老沈。"

  "我和您打了三十年的交道。"

  "我们家这一辈子帮过您家三件事。"

  "今天我开口求您一次。"

  "您只回我一句'不接'。"

  电话那头又停了一拍。

  "老慕。"

  "那三件事我们家一直记着。"

  "但今天的事不是您的事。"

  "是您背后那条线的事。"

  "我们家不能碰那条线。"

  "那条线碰上了。"

  "我们家在京华就站不住了。"

  "老慕,您懂我意思。"

  慕容铮没有立刻回答。

  书房外面,凌晨四点的省城已经有了一丝远处车流的声音。

  那是夜班环卫车的洒水声,从东郊老街上传过来,声音被慕容家祖宅的高墙挡了一层,进到书房里就只剩下一种很淡的水声。

  老沈又开口。

  "老慕。"

  "我能给您的最后一个忠告。"

  "齐儿那条线已经断了。"

  "您家二十年的根。"

  "今天起得自己想后路。"

  "如果您不嫌弃我多一句嘴。"

  "我建议您让齐儿出去。"

  "出省城,出国,换名字。"

  "在国外活下去。"

  "您家这一代留一根血脉。"

  "不要全压在这一仗上。"

  电话挂了。

  慕容铮在书桌后面坐了很久。

  他把那部老式电话的话筒慢慢地放回机座。

  话筒落座的声音很轻,但在凌晨四点的书房里像一记钝响。

  慕容铮抬头看了一眼书房的天花板。

  天花板的中间挂着一盏铜质宫灯,宫灯是慕容家上一辈家主留下来的,已经有七十年了。

  这一刻铜灯在暖光下泛着一种沉沉的金,金色里带着一种很深的暗。

  老沈说他建议让齐儿出去。

  老沈这种人开口建议的事,背后已经替他算过三遍了。

  慕容铮明白这一点。

  这意味着不是他想不想让齐儿出去的问题,是他已经必须让齐儿出去。

  慕容铮闭了一下眼睛。

  睁开的时候,他的目光落到桌上那张省城日报的头版上。

  报上"恒瑞医药涉嫌跨境违禁化学品流通案"那一行黑字此刻看起来比下午又重了几分。

  慕容铮拿起桌上的钢笔。

 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信纸。

  信纸是慕容家的家用纸,淡米色,纸面上有暗纹,暗纹是慕容家家徽。

  是一只环抱着山形的飞鹰。

  慕容铮的手在那张信纸上停了两拍。

  然后他开始写信。

  那封信他写了不到二十分钟。

  写完之后他把信折成三折,装进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信封里,封口用蜡封。

  蜡是黑色的,封口处压了一枚金属印章。

  印章上的纹路也是慕容家的飞鹰山徽,但比家用纸上的暗纹小一倍,这是只有慕容家家主本人才能用的印。

  慕容铮把那封信放进书桌最深处的暗格里。

  然后他终于站起身。

  七十八岁的老人这一夜没有睡。

  但他站起身的动作并不慢。

  他朝书房门口走过去。

 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书桌后面的那把红木椅子。

  那把椅子是他父亲传下来的。

  慕容铮在那把椅子上已经坐了四十多年。

  他知道,这把椅子可能也已经接近它的尾声。

  上午九点整。

  省政府大院。

  省发改委的办公楼是一栋十五层的灰白色现代建筑,正门口有两根十二米高的方柱,方柱顶上刻着省城的市徽。

  九点整,省纪委的两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发改委办公楼正门前。

  四位纪委工作人员从车上下来。

  他们直奔十二楼。

  十二楼东侧的副主任办公室。

  办公室门口的牌子上刻着慕容远的名字,字下面是他的全名职称。

  "省发改委副主任,分管投资和高技术产业处"。

  慕容远今年四十八岁,身高一米七六,身材有些发福,常年穿一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。

  他坐在这个办公室已经七年了。

  九点零五分。

  慕容远被两位工作人员请出了办公室。

  他走出办公楼正门的时候没有戴手铐,但身边四位工作人员的距离让任何想拍照的人都拍不到他的正面。

 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。

  慕容远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楼的玻璃门,玻璃门里映出他的影子,那个影子比他想象的小一圈。

  他这一辈子第一次知道,一个穿了七年的副主任办公室,可以在三分钟里完全和他没关系。

  九点二十。

  省城日报的电子版头条更新。

  新标题挂出去的时候只有一行字。

  "省发改委副主任慕容远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被双规。"

  下面附了一张慕容远的工作照,照片是他前几年去省里某次工作会议上的发言照。

  照片里他穿着同一身深灰色西装,神态比今天上车前那一刻自信很多。

  新闻发出来不到十五分钟,省城商界已经开始炸锅。

  慕容家在省城三十年的政界关系网在两天里被连根拔了三根。

  慕容齐那条线先断。

  慕容鸿那条线昨天因为媒体头版的"实际控制人之一"被实质性切断。

  今天慕容远那条线被纪委直接收走。

  省城商界这一刻都在等慕容家的下一个动作。

  但慕容家这一刻没有动作。

  慕容家祖宅的大门今天上午九点之后就关上了。
为更好的阅读体验,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,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, 转码声明。
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北境龙帅回都市:退婚书寄到军营,北境龙帅回都市:退婚书寄到军营最新章节,北境龙帅回都市:退婚书寄到军营 圣墟小说网!
可以使用回车、←→快捷键阅读
开启瀑布流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