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八点二十。
省城西郊四合院。
九月初的清晨已经有了一丝凉意。
院子中间那棵石榴树昨夜被风吹落了一层叶子，枯叶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圈，从堂屋的台阶一直散到院门口。
林北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从堂屋走出来，茶是江南老家送来的明前，叶子在杯中半浮半沉。
他没有立刻喝，只是端在手里，目光从院子里的枯叶一路扫到门口那块没有刻字的木牌。
那块木牌是师父陆鹤鸣三十多年前自己挂上去的。
林北转身走回堂屋。
桌上摊着一张省城市的全图，地图上用红笔标着十几个圆点。
那些圆点是方子鸣昨夜发来的"待审计名单"，每一个点对应慕容家在省城下的一颗棋子。
林北坐下，指尖在地图边缘轻轻一搭，把这十几条线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。
每一条线背后都是一个人。
每一个人背后又是一笔生意。
每一笔生意背后是慕容家二十年里下的一盘大棋。
林北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加密专线。
方子鸣。
他按下接听键，把手机贴到耳边。
"龙帅。"
方子鸣的声音比平时多了半度沉。
"叶家昨夜召开了核心会议。"
"叶秉怀已经正式宣布退京华八大家族。"
"今天早上京华其他七家集体疏远叶家。"
"叶府门口三辆来访的车，全部被礼貌劝退。"
"叶家上一次出现这种局面，是一九八九年。"
林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茶汤温度刚好，从舌尖滑到喉咙是一种很温和的暖。
"老方。"
"在。"
"还有什么？"
电话那头的方子鸣停了一拍，像是在斟酌怎么把后面的话说出来。
"还有崔向南。"
"华峰投资基金股价开盘跌停。"
"他的股东今天上午开紧急董事会，两个小时之前要他下台。"
"但他没在京华。"
"他凌晨四点的飞机已经到了省城。"
林北把茶杯轻轻放回桌面上，目光重新落到地图上。
"他动作不快。"
林北说。
"他低估了京华其他七家的反应速度。"
"叶家退局这件事，他赌的是七家会观望。"
"结果七家选了切割。"
"他这一手押反了。"
方子鸣那边轻轻应了一声。
"龙帅，他来省城是想找慕容铮谈最后一次。"
"押慕容家这一线。"
"我已经派人盯着他。"
"不用盯太紧。"
林北说。
"他来错了时机。"
"慕容家今天上午开自己的家事会。"
"不会见他。"
"他在沉香酒店住下也没用。"
"今天可能等不到。"
"明天也可能等不到。"
电话那头方子鸣轻轻笑了一下。
"明白。"
"另外还有一件。"
"慕容家有动静。"
"具体的我让赵虎给您当面汇报，那条线不能写到正式简报上。"
林北挂断电话之后没有立刻起身。
他在桌前又坐了一分钟。
九月清晨的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斜着切进来，在桌上的地图上画出几道细细的金线。
林北的指尖停在地图上"沉香酒店"那个位置，没动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。
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枝头还挂着两颗没熟透的石榴，颜色是青里带红。
这棵树比林北的年纪还大。
师父在世的时候，每年秋天都会从树上摘几颗送给林北父亲，说江南的石榴和北方的不一样，要等霜降之后才甜。
师父走了三年了。
今年的霜降还没到。
林北站起身，把那杯还剩半盏的龙井一饮而尽，然后走到院子里。
一脚踩上青砖，枯叶在脚下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他弯腰捡起一片，在指尖捻了一下，叶子立刻碎成了薄薄的一层。
林北把那层碎屑朝石榴树根部一抖，碎屑顺着风落进了泥土里。
赵虎从院门口推门进来。
"龙帅。"
林北抬眼。
"嗯。"
"慕容家出大动静了。"
赵虎手里拿着一份资料，封面是空白的。
"说。"
"慕容风从京华回来了。"
林北的指尖在裤缝上停了一下。
赵虎走过来，把资料摊在桌上。
资料里是几张机场监控的截图、几张酒店登记的复印件和一张林北不熟悉的女人的照片。
"慕容风离开省城整两个月。"
赵虎的声音压得不高。
"这两个月一直在京华。"
"我们的人查了他在京华的酒店住宿和行程。"
"他见了三个人。"
"三个人都是不能在公开场合见慕容家的。"
林北的目光从资料上抬起来。
"哪三个？"
"第一个，姓沈。"
林北的手指在桌沿停了一下。
那个姓沈的人不是普通的沈姓人。
是京华八大家族里那个沈家。
"第二个？"
"姓崔。"
赵虎说。
"不是华峰基金的崔向南。"
"是崔家本家的一位。"
"年纪比崔向南大二十多。"
"是崔家上一辈话事人级别的。"
"第三个？"
"姓陆。"
赵虎顿了一下。
"也是京华陆家本家的。"
"四十出头。"
"陆家少壮派的核心。"
林北闭了一下眼睛。
睁开。
慕容风这两个月在京华见过的三个人。
沈家。
崔家。
陆家。
京华八大家族里实力最强的三家。
他们今天集体疏远叶家，但他们两个月之前就已经和慕容家秘密对接过。
这意味着叶家退局这件事，他们早就知道会来；他们也早就准备好了"接班"的预案。
"接班"
的对象，就是慕容家。
林北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一抠。
"老赵。"
"嗯。"
"慕容风今天回省城的飞机几点落地？"
"凌晨四点二十。"
"他到家几点？"
"五点四十。"
"他睡了多久？"
"两个小时。"
赵虎的语气更低了半度。
"七点四十出门。"
"直奔慕容家祖宅。"
"现在和慕容铮、慕容鸿在书房开会。"
林北点了一下头。
"他急。"
"嗯。"
赵虎说。
"那位老爷子今天会做什么？"
林北的目光从桌上的地图重新落到那张陌生女人的照片上。
照片是慕容风在京华一家私人会所外被拍到的，女人是会所的引路。
这种照片本身没有意义。
但它告诉林北一件事。
慕容风在京华的每一步都被慕容铮安排得很细。
"开会。"
林北说。
"议什么？"
"议怎么对付我。"
"用什么对付您？"
林北看了赵虎一眼。
他过了一拍。
"用他孙子。"
"慕容风。"
中午十一点四十。
省城CBD金茂大厦。
苏氏集团省城总部位于金茂大厦的二十六到二十八楼，三层楼上下，自成一体。
林北和苏晴雪从二十六楼的电梯里出来时，正好赶上中午的人流高峰。
秘书递过来两份下午会议的资料，苏晴雪一边走一边翻。
"下午两点的盛京分公司选址讨论会推到三点。"
苏晴雪说。
"我中午只有四十分钟。"
"我们去枫林那边吃面。"
"嗯。"
"赵虎呢？"
"他去东郊看场地。"
苏晴雪把资料合上，递回给秘书。
两个人走出大堂，林北的车已经停在金茂大厦正门外。
司机要下车，被林北抬手压了回去。
"我自己开。"
林北说。
"晴雪你今天累了。"
"坐稳。"
苏晴雪笑了一下，没说话，坐进了副驾驶。
车子从金茂大厦出来左拐，沿着省城商务区的主干道往北开。
九月初的省城天气已经凉了，马路两侧的法桐叶子开始落，落叶被早间的洒水车打湿，黏在路面上。
林北一只手放在方向盘上，另一只手垂在车窗下，目光不停地扫着前后左右。
车开到沉香酒店门口的时候堵了。
酒店正门开来一队商务车，四辆奥迪A8L依次停下，车牌是东A开头。
京华来的。
林北的目光在那四辆车上扫了一遍。
苏晴雪侧头看了一眼。
"那是华峰基金的车队。"
她说。
"崔向南来省城了？"
"嗯。"
"他不是该在京华开股东会吗？"
林北的车缓缓驶过沉香酒店门口，继续往前开。
"他飞过来想见慕容铮。"
"他在京华那条线押反了，现在剩下的只有押慕容家这一条线。"
"但他来错了时机。"
"慕容家今天上午开自己的家事会，不会见他。"
"他可能等几天都见不到。"
"他来沉香酒店住下？"
"嗯。"
林北说。
"沉香离慕容家祖宅近。"
"他是来等的。"
苏晴雪的目光从前挡风玻璃上落到林北的侧脸上。
"林北。"
"嗯。"
"你要不要顺便和他打个招呼？"
林北看了她一眼。
苏晴雪的眼睛里有一点笑意。
林北也笑了一下。
"好。"
他说。
"你陪我。"
省城西郊四合院。
九月初的清晨已经有了一丝凉意。
院子中间那棵石榴树昨夜被风吹落了一层叶子，枯叶在青砖地面上铺了一圈，从堂屋的台阶一直散到院门口。
林北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龙井从堂屋走出来，茶是江南老家送来的明前，叶子在杯中半浮半沉。
他没有立刻喝，只是端在手里，目光从院子里的枯叶一路扫到门口那块没有刻字的木牌。
那块木牌是师父陆鹤鸣三十多年前自己挂上去的。
林北转身走回堂屋。
桌上摊着一张省城市的全图，地图上用红笔标着十几个圆点。
那些圆点是方子鸣昨夜发来的"待审计名单"，每一个点对应慕容家在省城下的一颗棋子。
林北坐下，指尖在地图边缘轻轻一搭，把这十几条线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。
每一条线背后都是一个人。
每一个人背后又是一笔生意。
每一笔生意背后是慕容家二十年里下的一盘大棋。
林北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加密专线。
方子鸣。
他按下接听键，把手机贴到耳边。
"龙帅。"
方子鸣的声音比平时多了半度沉。
"叶家昨夜召开了核心会议。"
"叶秉怀已经正式宣布退京华八大家族。"
"今天早上京华其他七家集体疏远叶家。"
"叶府门口三辆来访的车，全部被礼貌劝退。"
"叶家上一次出现这种局面，是一九八九年。"
林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茶汤温度刚好，从舌尖滑到喉咙是一种很温和的暖。
"老方。"
"在。"
"还有什么？"
电话那头的方子鸣停了一拍，像是在斟酌怎么把后面的话说出来。
"还有崔向南。"
"华峰投资基金股价开盘跌停。"
"他的股东今天上午开紧急董事会，两个小时之前要他下台。"
"但他没在京华。"
"他凌晨四点的飞机已经到了省城。"
林北把茶杯轻轻放回桌面上，目光重新落到地图上。
"他动作不快。"
林北说。
"他低估了京华其他七家的反应速度。"
"叶家退局这件事，他赌的是七家会观望。"
"结果七家选了切割。"
"他这一手押反了。"
方子鸣那边轻轻应了一声。
"龙帅，他来省城是想找慕容铮谈最后一次。"
"押慕容家这一线。"
"我已经派人盯着他。"
"不用盯太紧。"
林北说。
"他来错了时机。"
"慕容家今天上午开自己的家事会。"
"不会见他。"
"他在沉香酒店住下也没用。"
"今天可能等不到。"
"明天也可能等不到。"
电话那头方子鸣轻轻笑了一下。
"明白。"
"另外还有一件。"
"慕容家有动静。"
"具体的我让赵虎给您当面汇报，那条线不能写到正式简报上。"
林北挂断电话之后没有立刻起身。
他在桌前又坐了一分钟。
九月清晨的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斜着切进来，在桌上的地图上画出几道细细的金线。
林北的指尖停在地图上"沉香酒店"那个位置，没动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。
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枝头还挂着两颗没熟透的石榴，颜色是青里带红。
这棵树比林北的年纪还大。
师父在世的时候，每年秋天都会从树上摘几颗送给林北父亲，说江南的石榴和北方的不一样，要等霜降之后才甜。
师父走了三年了。
今年的霜降还没到。
林北站起身，把那杯还剩半盏的龙井一饮而尽，然后走到院子里。
一脚踩上青砖，枯叶在脚下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他弯腰捡起一片，在指尖捻了一下，叶子立刻碎成了薄薄的一层。
林北把那层碎屑朝石榴树根部一抖，碎屑顺着风落进了泥土里。
赵虎从院门口推门进来。
"龙帅。"
林北抬眼。
"嗯。"
"慕容家出大动静了。"
赵虎手里拿着一份资料，封面是空白的。
"说。"
"慕容风从京华回来了。"
林北的指尖在裤缝上停了一下。
赵虎走过来，把资料摊在桌上。
资料里是几张机场监控的截图、几张酒店登记的复印件和一张林北不熟悉的女人的照片。
"慕容风离开省城整两个月。"
赵虎的声音压得不高。
"这两个月一直在京华。"
"我们的人查了他在京华的酒店住宿和行程。"
"他见了三个人。"
"三个人都是不能在公开场合见慕容家的。"
林北的目光从资料上抬起来。
"哪三个？"
"第一个，姓沈。"
林北的手指在桌沿停了一下。
那个姓沈的人不是普通的沈姓人。
是京华八大家族里那个沈家。
"第二个？"
"姓崔。"
赵虎说。
"不是华峰基金的崔向南。"
"是崔家本家的一位。"
"年纪比崔向南大二十多。"
"是崔家上一辈话事人级别的。"
"第三个？"
"姓陆。"
赵虎顿了一下。
"也是京华陆家本家的。"
"四十出头。"
"陆家少壮派的核心。"
林北闭了一下眼睛。
睁开。
慕容风这两个月在京华见过的三个人。
沈家。
崔家。
陆家。
京华八大家族里实力最强的三家。
他们今天集体疏远叶家，但他们两个月之前就已经和慕容家秘密对接过。
这意味着叶家退局这件事，他们早就知道会来；他们也早就准备好了"接班"的预案。
"接班"
的对象，就是慕容家。
林北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一抠。
"老赵。"
"嗯。"
"慕容风今天回省城的飞机几点落地？"
"凌晨四点二十。"
"他到家几点？"
"五点四十。"
"他睡了多久？"
"两个小时。"
赵虎的语气更低了半度。
"七点四十出门。"
"直奔慕容家祖宅。"
"现在和慕容铮、慕容鸿在书房开会。"
林北点了一下头。
"他急。"
"嗯。"
赵虎说。
"那位老爷子今天会做什么？"
林北的目光从桌上的地图重新落到那张陌生女人的照片上。
照片是慕容风在京华一家私人会所外被拍到的，女人是会所的引路。
这种照片本身没有意义。
但它告诉林北一件事。
慕容风在京华的每一步都被慕容铮安排得很细。
"开会。"
林北说。
"议什么？"
"议怎么对付我。"
"用什么对付您？"
林北看了赵虎一眼。
他过了一拍。
"用他孙子。"
"慕容风。"
中午十一点四十。
省城CBD金茂大厦。
苏氏集团省城总部位于金茂大厦的二十六到二十八楼，三层楼上下，自成一体。
林北和苏晴雪从二十六楼的电梯里出来时，正好赶上中午的人流高峰。
秘书递过来两份下午会议的资料，苏晴雪一边走一边翻。
"下午两点的盛京分公司选址讨论会推到三点。"
苏晴雪说。
"我中午只有四十分钟。"
"我们去枫林那边吃面。"
"嗯。"
"赵虎呢？"
"他去东郊看场地。"
苏晴雪把资料合上，递回给秘书。
两个人走出大堂，林北的车已经停在金茂大厦正门外。
司机要下车，被林北抬手压了回去。
"我自己开。"
林北说。
"晴雪你今天累了。"
"坐稳。"
苏晴雪笑了一下，没说话，坐进了副驾驶。
车子从金茂大厦出来左拐，沿着省城商务区的主干道往北开。
九月初的省城天气已经凉了，马路两侧的法桐叶子开始落，落叶被早间的洒水车打湿，黏在路面上。
林北一只手放在方向盘上，另一只手垂在车窗下，目光不停地扫着前后左右。
车开到沉香酒店门口的时候堵了。
酒店正门开来一队商务车，四辆奥迪A8L依次停下，车牌是东A开头。
京华来的。
林北的目光在那四辆车上扫了一遍。
苏晴雪侧头看了一眼。
"那是华峰基金的车队。"
她说。
"崔向南来省城了？"
"嗯。"
"他不是该在京华开股东会吗？"
林北的车缓缓驶过沉香酒店门口，继续往前开。
"他飞过来想见慕容铮。"
"他在京华那条线押反了，现在剩下的只有押慕容家这一条线。"
"但他来错了时机。"
"慕容家今天上午开自己的家事会，不会见他。"
"他可能等几天都见不到。"
"他来沉香酒店住下？"
"嗯。"
林北说。
"沉香离慕容家祖宅近。"
"他是来等的。"
苏晴雪的目光从前挡风玻璃上落到林北的侧脸上。
"林北。"
"嗯。"
"你要不要顺便和他打个招呼？"
林北看了她一眼。
苏晴雪的眼睛里有一点笑意。
林北也笑了一下。
"好。"
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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