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月宴过后,沈眉庄也重新恢复了每日请安。

  只是她与从前已经有些不同,她不再想着如何让皇帝常来存菊堂,直接另辟蹊径,开始常去寿康宫。

  太后喜欢清静,沈眉庄便陪着说话。太后念佛,她便在旁抄经。太后偶尔身子不适,她也会亲自照看。

  沈眉庄本来就端庄稳重,又不像年世兰那样张扬,也不像甄嬛那样得宠得惹眼。太后起初只是觉得她懂事,时间长了倒真的渐渐喜欢上她。

  尤其是沈眉庄有时也会抱着孩子去寿康宫。太后虽然更盼皇子,可静和毕竟也是孙女。

  白白嫩嫩的孩子抱过来,她也会多看几眼,这一来二去,沈眉庄在寿康宫便越来越有脸面。

  这一日,甄嬛陪着她从寿康宫出来,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。

  甄嬛笑道:“姐姐这招倒高明。”

  沈眉庄看她:“什么高明?”

  “皇上那里姐姐不争,却得了太后的喜欢。”甄嬛道,“宫里谁不知道太后最看重规矩和孝道,如今姐姐常伴太后左右,旁人自然也不敢轻慢。”

  沈眉庄淡淡笑了笑:“我没想那么多。”

  甄嬛不信:“姐姐如今可越来越会藏心思。”

  沈眉庄沉默片刻才道:“我也是为了静和。”

  甄嬛脸上的笑稍淡,沈眉庄继续道:“从前只有我自己,受些委屈也就罢了。如今有了静和,总得替她多想几步。皇上的宠爱靠不住,我也不愿再去争。可若太后喜欢静和,以后无论如何,总有人能护着她几分。”

  甄嬛听懂了,心里微酸:“姐姐……”

  “别这样看我,我如今很好。从前总想着进了宫,只要谨守规矩,尽心侍奉,总能得个安稳。后来才知道没有那么容易,现在我不求皇上的心,只求静和平平安安长大。”

  甄嬛握住她的手:“会的。”

  沈眉庄看向她:“嗯,会的。”

  两人慢慢走远。

  另一边,弘耀的活动范围也越来越大,从前他嫌自己胳膊短腿也短,走几步就累,还不如让乳母抱着

  现在却完全不同,从内殿跑到院子,再从院子跑到廊下,竟也不觉得多累。

  有时华贵妃一转头,人就没了。

  “六阿哥呢?”

  颂芝连忙找,最后往往在某个角落发现弘耀。

  年世兰被他弄得没办法:“你如今怎么这么爱往外跑?”

  弘耀理直气壮:“玩。”

  “宫里不能玩?”

  弘耀摇头:“外面大。”

  年世兰瞪他:“你还知道大?”

  弘耀点头:“知道。”

  年世兰被堵得说不出话,最后只能让人多盯着,只要天气好,也会带他出去走走。弘耀因此慢慢认得了许多地方。

  这一日,天气格外好。

  年世兰坐在窗边,手里正拿着一枚玉坠子。那是年羹尧前几日送来的,玉质温润,雕的是只小老虎。

  她在弘耀身上比了半天:“挂这里?”

  颂芝看了看:“似乎有些低。”

  年世兰又往上提:“这里呢?”

  “倒是好些。”

  弘耀站在她面前,被摆弄了半天,终于忍不住低头看那玉坠:“重。”

  年世兰立刻道:“重吗?”

  她取下来掂了掂,立刻改了主意,“算了,等再大些再戴。”

  弘耀心里松了口气,他现在最怕身上挂一堆东西。玉佩,香囊,长命锁,一个个都好看,加起来却真不轻。

  他刚准备往旁边走,外头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
  “娘娘!”

  年世兰皱眉:“慌什么?”

  周宁海脸色十分难看:“娘娘,出事了。宫里出时疫了!”

  “什么?”

  弘耀也猛地转头,时疫?

  景仁宫里,皇后已经召了太医院的人。章弥站在下首,神色凝重。

  皇后问:“艾叶都分到后宫各处了吗?”

  太监立刻道:“回娘娘,已经分发好了。”

  皇后点头:“富察贵人有孕,她宫里要多加小心。翊坤宫那边先发现有人染病,六阿哥还小,更要严加清扫。”

  “让各宫都加强熏扫,再让太医院把能用的驱疫药材配好。宫女缝些香囊,各处都挂上。”

  章弥拱手:“皇后娘娘安排得是。”

  皇后看向他:“这病到底如何?”

  章弥神色严肃:“此症来势不缓。最初多是发热头痛,随后气息不畅。一人染病,近身伺候之人也很容易跟着出症状,若一处控制不住,便可能很快牵连旁处。”

  皇后眉头皱起来:“有这么厉害?”

  章弥道:“微臣不敢夸大,后宫做杂役的奴才已经有人接连病倒,可见来得凶。还请娘娘晓谕六宫,这几日都不要轻易走动,尤其不要让各宫奴才来回串走。”

  皇后点头:“本宫明白。”

  她看向剪秋,“立刻传话,这几日免了各宫请安,各自在宫里待着,无要事不要出门。”

  “是。”

  皇后又道:“寿康宫那里更要谨慎,太后年长,不能受惊。还有六阿哥和静和公主,年纪都小,他们那里的东西要另送一份。”

  剪秋一一记下,章弥又叮嘱了几句。

  宫中闻得时疫,人人自危,谁都不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。太医院的话,自然无人敢不听。

  各宫很快闭紧宫门,平日热闹的宫道都冷清下来。

  翊坤宫。

  周宁海再次进来:“娘娘,咱们宫里做杂役的小德子得了时疫。内务府的人已经来了,正准备将他挪出去。”

  年世兰神色一冷:“那还不赶紧,别让他继续留在宫里。还有他用过的东西,统统处置干净,屋子也封起来。”

  “能丢的丢,六阿哥那边更要仔细。近身伺候的人一律查一遍,谁有一点不舒服都先撤出去。”

  周宁海立刻道:“娘娘放心,奴才已经吩咐下去了。”

  年世兰仍旧不放心,她低头摸了摸弘耀的额头,又摸摸脸。

  弘耀有些无奈:“额娘,我没热。”

  “这种时候最不能大意。”

  这时候,曹贵人也在翊坤宫。她原本是过来送些东西,刚好撞上这件事。

  听到小德子染了时疫,她眼眸忽然动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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