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书翰跟在秦沐阳后面走出化妆间,太阳彻底升起了,光一下子照在他身上,热啊。

  他眯了眯眼,还没完全适应外面的光线,就感觉到片场的氛围似乎不一样了。

  原本忙碌嘈杂的现场,在某个瞬间安静了一下。

  然后,嘈杂声重新涌上来,但方向变了。

  周围的人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,目光全都若有若无地朝门口这边瞄过来。

  张书翰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,只以为是自己在恍神。

  而副导已经快步走过来了。

  戴着顶鸭舌帽,手里卷着各种单子,走到跟前本来要开口催人,结果目光落在张书翰身上,表情微妙地僵住了一瞬。

  他愣了一下,上下打量了张书翰一眼,又愣了一下。

  然后扭头看向秦沐阳,像是确认什么似的,低声问了句,“这是你们家艺人?”

  秦沐阳微微一笑,“是,有什么问题吗?”

  副导:“……”

  他又看了张书翰一眼,目光从月白袍子的领口扫到腰,又往上滑回去,在高马尾和红发带之间反复流转了两遍,嘴里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。

  “我还以为编剧改剧本了,把秦天佑改成仙门第一美人了呢。”

  张书翰还没来得及接话,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就朝这边传了过来。

  “人呢?”

  导演嗓门洪亮,整个人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,冲这边招手,“张总跟我电话说好了,开机前先看看形象合不合适,抓紧过来!”

  副导演赶紧喊了一嗓子,“来了来了!导演,人来了!”

  张书翰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,小跑过去点头致意,“导演好。”

  导演听见声音抬头了,手一抖,大喇叭差点掉在地上。

  脸上的表情瞬间就舒展开了,语气跟刚才判若两人,“这谁选的?眼光也太好了!”

  张书翰心里的石头落了地,舒了口气。

  “月白袍、高马尾、红绳一扎,哎呀——就得是这个扮相!”导演眉开眼笑的,“先去拍一组剧照!”

  说完就亲自安排张书翰去拍剧照。

  在导演这类从业近二十年的老手看来,选角成功,一部戏就相当于成功了一半。

  张书翰往他面前一站,甭管演技怎么样,已经人戏合一,浑然天成了。

  一个真正契合角色的演员,不仅省去了调教的时间,还能凭借浑然天成的气质带出超出预期的镜头。

  这就是导演需要的演员。

  关键还便宜,也就是现在还没什么知名度被他捡了个漏,以后可就不是这个价了。

  片场很快布好景。

  几个年轻演员已经各就各位,穿着相似的月白弟子服,三三两两站在山门前,有说有笑地等着开拍。

  张书翰走过去时,他们都下意识地转过了头。

  然后几个人的视线同时顿住了。

  “我去……”一个演同门师兄的男生脱口而出,“哥们你长得也太好看了吧?我都有点儿不敢跟你站一块儿了,显得我多歪瓜裂枣啊。”

  张书翰听到那话,赶紧辩解,“没有没有,我只是沾了妆造的光。”

  话音刚落,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,“你就是张书翰?”

  张书翰转过身,看见一个穿着青衫长裙的女孩正站在几步外,眉目清雅,气质干净温柔。

  陈念瑶。

  “陈老师好!”他赶紧打招呼。

  身后的其他人熟络地打着招呼,“陈老师早啊!”

  “大家早!”陈念瑶笑着回应,看向张书翰的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好奇,“刚才剧务说来了个特别好看的新人,我还以为吹的,没想到是真的。”

  张书翰被这么个大明星说得脸有些热,“老师才是真的好看。”

  陈念瑶笑了,“行啦,别谦虚了,我去那边对一下走位,你先熟悉一下环境,待会儿我们直接开拍,合作愉快!”

  她转过身去了片场另一边,张书翰默默舒了口气。

  第一次跟这种咖位的女演员对戏,说不紧张是假的,但紧张归紧张,进到角色里去,他就是秦天佑了。

  副导演那边很快清了一次场,调度好了机位,场记打板。

  “《青崖剑歌》第一集,宗门日常,第一场,ACtiOn——”

  片场外的喧嚣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声音都聚焦在镜头前的那个少年身上。

  “完了完了完了!又要迟到了!”

  未见其人,先闻其声。

  少年清亮的嗓音夹杂着喘气声,像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却还是带着一股子天然的欢快劲。

  张书翰背着短剑照雪,从山路那头一蹦一跳地跑过来,马尾和发带随着他的动作一跳一跳地翻飞,月白的衣袍在阳光中扬起,像一只轻盈的白鸟。

  张牙舞爪地扑到几个师兄师姐中间,转了个圈,站定。

  双手扶着膝盖,猛喘了几下,抬头,露出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,长舒一口大气,一脸好险好险的表情。

 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,语气里带着侥幸和得意,“呼——还好师姐不在!不然又要挨骂了!”

 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。

  他刚得意地扬下巴,旁边的师兄就悠哉地接话,“什么不在啊,师姐都练完三趟通天剑诀啦。”

  秦天佑的笑容僵在脸上,转过头,看向几米外的师姐。

  苏照微正好收剑势直起身,日光恰到好处地落在她侧脸上,英气又清婉。

  嗯,好看是真的好看,但……悬了。

  他吐了吐舌头,眼珠子滴溜溜一转,立刻换了张讨好的笑脸,“师姐!我有好好练剑!”

  “嗯,练给我看看。”苏照微语气平淡,甚至带着几分慵懒,但那双好看的凤眼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。

  “啊?”秦天佑垮下脸,挠了挠头,对上师姐充满威胁的眼神,只得硬着头皮,苦哈哈地拔剑舞了起来。

  他舞得倒是有模有样,剑花翻飞,衣袍翻卷,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。

  可只要细看,就能发现其中的端倪,剑招的衔接生涩,步伐虚浮,几个本该利落的回身都拖泥带水,哪像是练过剑的样子?

  苏照微叹了一口气,飞身而上,拿着剑鞘去指点他的动作。

  招式是一样的招式,可她的手一搭上去,剑招便行云流水般流转开来。

  一套剑招练完,秦天佑气喘吁吁,眼神却晶亮亮的,满是求夸奖的神情。

  在他心里,能记住这一套剑招已经是极限了,甚至已经超出他的预期了。

  苏照微看着他这副模样,忍不住失笑,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,“又偷懒了吧?”

  秦天佑被弹得“嗷”了一声,捂着额头假哭,委屈劲儿十足,“师姐你轻点儿!我这么可爱你也下得去手!”

  “天天偷懒,还怎么守卫宗门,敌人会因为你可爱就放过你吗?”苏照微故意板起脸来这么说,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住。

  “不是有师姐在吗?”秦天佑揉着额头,凑到她身边,狗腿地给她捶肩,还不忘拍马屁,“师姐最厉害了,师姐天下第一!”

  “油嘴滑舌。”苏照微睨了他一眼,终是被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逗得绷不住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
  片场里安安静静的,导演坐回监视器前,看着镜头里那个活灵活现的少年背影,忍不住微微点头。

  这孩子真的很有灵性啊,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天然的少年气,跟角色浑然一体。

  一场群戏拍下来,竟然又是一条过。

  导演从监视器后站起来,大声宣布收工换场,众人热烈地鼓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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