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灰蒙蒙的,雪越下越大。

  那些年久失修的老房子最先撑不住,半夜里“轰”的一声闷响——房梁被压断了,把睡在里头的人埋个严严实实。

  第二天早上扒出来的时候,人已经冻硬了。

  街上走到哪都能看到冻死的人。

  有的蜷在墙根底下,怀里还抱着个破碗;有的倒在路中间,身上盖了一层薄雪,像是盖了条白被子。

  有的乞丐踉踉跄跄,最终还是倒下了——一旦在这样的风雪天倒下,就再也爬不起来了。

  这在往年也不是什么稀奇事,只是今天更冷一些,死的人更多一些罢了。

  叶昭漫步走在街上,踩得新雪嘎吱作响。

  他手中捧着暖炉,身上穿着狐皮大氅依旧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,几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:“蜂窝煤开始卖了吗?”

  小李子立马点了点头,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白雾:“已经开始卖了,但是……真的只要三文钱吗?”

  要知道普通石炭一斤都要七八文呢。

  这时候雪大,石炭价更贵,能卖到十三文甚至更高。

  三文钱一斤的蜂窝煤,几乎可以说是成本价了,根本不赚什么钱。

  “卖吧,就当行善积德了。”叶昭却是摇了摇头,示意小李子不必多言。

  【警告!OOC+5%】

  原主虽然心肠不错,也时常施粥救济灾民,但绝不会把蜂窝煤卖的这么便宜。

  系统却罕见地没有开口吱哇乱叫。

  “回去吧!”叶昭转身上了马车,不想继续再看这一地尸骸。

  蜂窝煤一斤只要三文钱的消息一传十,十传百,不到半天的工夫,大半个京城都知道了。

  一斤蜂窝煤节省一些的话,足足能用六个小时。

  白天不用煤的话,晚上再挨一挨,就能用上一天。

  而这只要三文钱,三文钱什么概念呢——也就是三个芝麻烧饼,三个素包子,一个大肉包。

  三文钱不多,尤其是对于京城的人来说,每天拿出三文钱买蜂窝煤实在是划算极了。

  一时间,满城百姓人人都念叨着叶小侯爷的好,恨不得将人夸成圣人转世。

  只有囤煤的商人尤为不满意。

  他们原本指着这场大雪发一笔横财,仓库里屯了几万斤石炭,就等着雪再大些,价格再涨些,然后高价出手。

  结果叶昭三文钱的蜂窝煤一出来,他们的石炭就没人要了。

  他们便想了个主意,将蜂窝煤买光不就好了。

  几个大商人联合起来,派了几十个伙计,天不亮就去排队。

  但是没想到蜂窝煤竟然限购,一天最多也只能买六十文钱的,也就是二十斤!!!

  想要买空蜂窝煤的商人们:⚆_⚆?

  这主意其实并不是叶昭定下的,而是小反派一开始就想出来了的。

  小李子起初还不解其意,等见着炭商的操作才回过神来。

  不愧是妖怪,恐怖如斯!

  不过,现在比起对妖怪的本能忌惮,他更多的是对那些黑心商人的愤怒。

  他们可是权势滔天的镇北侯府,不是什么破落户。

  区区商户竟然敢算计他们镇北侯府,真真是老寿星上吊——活腻歪了。

  小李子撸着袖子就去张罗,寻了个“囤积居奇、哄抬物价”的由头,把几个挑头的炭商送了官。

  这些商人手里多多少少都不干净——这个偷税漏税,那个以次充好,还有的私底下放印子钱。

  一旦被送官,他们手里的那些钱财自然就保不住了。

  抄出来的家产,大半充了内库,小半算进了侯府的账,算是安抚补偿。

  皇帝原本听说叶昭在民间名声渐盛,心里还有点不痛快——一个纨绔子弟,要这么好的名声做什么?

  可看着押进宫的一箱箱银钱,那点不快也就烟消云散了。

  反正叶昭本就是个没心眼的蠢货,就算有点民心,也翻不起什么浪。

  原本准备帮爹爹糊弄皇帝的叶烬:!!!

  不愧是爹爹,就是聪明(´つヮ⊂︎)

  不过该动手还是要动手的……

  毕竟哪怕有便宜煤,也救不了所有人。

  ——屋梁被雪压塌砸伤的、家里穷得连三文钱都拿不出的、冻出病没钱抓药的……

  就在这时,京里忽然传开了“白发神子”的说法。

  有人说在雪夜里见过,一身素白长袍,就连头发也是雪白的,他悄悄给巷子里的穷人送热粥、送药丸,送衣物……

  他总在最冷的时候出现,在破庙里、在桥洞下、在那些最不起眼的角落里。

  他的眉眼总是微微低垂,像是在怜悯众生。低垂的眉眼,让人看不清他的眸子,但想必,一定是极为慈悲的。

  除了京城,别的地方也陆陆续续出现了神子的“仆人”。

  那些仆人也一样发粮食、发衣服,帮着修房子、搭棚子。

  可能是因为京城的原因,所以才有神子亲至,其他地方不过是神子的仆人在救灾。

  有人问神子,为什么会有雪灾?

  神子只是叹了口气,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屋脊,落在那个金碧辉煌的所在。

  那个方向是……皇宫。

  意思也相当明显,就是因为皇帝不好才会有雪灾呗。

  古来都有天人感应的说法,天降灾异,必是天子失德,上苍示警。

  百姓们私下里念叨,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,看向皇宫的方向,也渐渐多了几分不满。

  宫内听到这个消息的皇帝却是被气笑了。

  他一巴掌拍在龙案上,怒吼道:“区区装神弄鬼的反贼,也敢妄议天家!来人,给朕抓!”

  大队御林军循着消息去围堵,神子却是当着众人的面,抬起了雪色的睫毛,露出了那双粉色的眸子。

  雪光映着他苍白的脸,一双粉色的眸子亮得怪异极了。

  他那粉色的眸子扫过围堵的官兵与围观的百姓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:“皇帝昏庸无道,上苍震怒,大雪七日,方得止息。”

  一句话落地,全场死寂。

  哪怕再不信神佛的人,看着那双异于常人的粉色眼眸,也忍不住心里发毛——凡人哪会有这样怪异的眼睛?

  就在众人愣神的功夫,白衣人周身忽然泛起一片刺眼的白光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
  等众人再定睛看时,原地空空如也,只剩漫天飞雪簌簌落下,哪里还有半个人影?

  这一手看傻了满城百姓,当场就有人跪倒在地叩拜,认定是神仙临凡。

  其实哪有什么神仙——不过是叶烬琢磨的小把戏,借着琉璃镜子反光和雪天光线折射,演了出“凭空消失”的戏码罢了。

  这事目击者太多,传得神乎其神,皇家威严都被狠狠踩在脚底。

  百姓私下嘀咕,认为他不配当皇帝。

  偏偏七天之后,连绵了多日的大雪果真停了。

  这下更是坐实了“神子预言”,百姓对那白发神子的信奉,一下子达到了顶峰

  可有一个人,半点不信什么神子——顾青青。

  她自然知道所谓的神子是谁。

  那个怪物,那双粉色的眸子,做梦她都不会忘记!!!

  但……这是一个好机会不是吗?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。

  三皇子想要登上皇位,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了,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的抓住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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