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先是静的。

  那种静,

  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突然平了,连浪花都不敢翻。

  斩仙台上下一片狼藉,

  灵山来的弟子们还趴在地上没爬起来,

  天庭的天兵天将甲胄歪斜地跪着,

  几个胆子大的正偷偷抬头看林墨,

  想瞧瞧这位新晋圣人接下来要干什么。

  然后天边就亮了。

 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,四道光芒同时冲上天穹。

  东边一道青光,温润如玉,道韵悠悠;

  南边一道金芒,煌煌赫赫,刺得人睁不开眼;

  西边两道佛光,一柔和一锐利,

  交织着铺开,把半边天都染成了金色。

  四股威压同时落下来。

  整片天穹都在震颤。

  凌霄殿的琉璃瓦哗啦啦响成一片,

  南天门的柱子咯吱咯吱晃,

  斩仙台的石板地面像被人拿锤子砸了一下,

  裂出蛛网似的细纹。

  天庭的天兵天将成片成片地跪下去,甲胄磕在石板上的声音哗啦啦响,

  比之前跪林墨的时候还响。

  有个天将脸都贴地上了,嘴里念叨:

  “尼玛,又有圣人来了!?”

  千里眼站在瞭望值班房里,

  手抖得跟筛糠似的,

  把千里眼神通开到最大,

  往四个方向各扫了一遍,

  然后打开天庭聊天群,按下语音键——

  “四圣!四圣全来了!老君,元始,接引,准提,全来了!”

  他嗓子都喊劈了,

  语音发出去的时候带着滋滋的杂音,

  群里瞬间炸了锅。

  南天门守卫甲:“【瘫倒.ipg】四圣威压我扛不住!我趴地上了!这回是真趴了,脸着地那种!”

  瑶池仙娥小翠:“我刚从地上爬起来又跪下去了……膝盖磕青了……”

  天河水军小队长:“四四四圣?四圣来了?尼玛,天庭这是要开圣会的节奏啊。”

  千里眼:“对!对对,完蛋了,这下难收场了。”

  南天门守卫甲:“完了,该不会要发生圣人大战吧??”

  千里眼:“别打岔!看南边!南边来了九条龙!”

  顺风耳把耳朵贴在地上,突然蹦起来:

  “九声龙吟!我数了,每一声都震得我耳朵疼!”

  ......

  就在此时,

  东边天穹裂开一道缝隙,

  青牛踏云而出。

  太上老君端坐在牛背上,白须白发,

  面容清癯,

  一双眼睛半阖着,拂尘搭在臂弯,

  那青牛四蹄踩在云彩上,

  走得那叫一个稳当,

  一边走一边低头嚼嘴边的云絮,

  嚼得津津有味。

  老君也不催它,就那么慢悠悠地走,

  好像前面等着他的不是斩仙台上刚杀了阿难的凶人,

  而是隔壁老头约他下棋。

  ....

  南边天空金光暴涨,

  九声龙吟几乎同时响起,

  震得凌霄殿的铜钟自己嗡了一声。

  九条金龙从云层中钻出来,

  每一条都有百丈来长,鳞片金光闪闪,龙须飘动,

  每一条都散发着大罗金仙的气息。

  九条龙拉着一辆青铜车辇,车辇通体古拙,没有花纹雕饰,

  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。

  车辇上端坐着一位中年道人,面容威严,身穿玉清道袍,头戴莲花冠,正是元始天尊。

  千里眼咽了口唾沫,继续播报:

  “元始天尊的车辇到了!九条金龙!大罗金仙级别的龙!一条都够我死八百回的!”

  群里集体沉默了。

  ....

  西边天空佛光暴涨,比南边的金光还刺眼。

  两朵金莲从虚空中凭空绽放,

  花瓣层层叠叠铺开,

  每一片花瓣上都站着一个小小的沙弥虚影,

  诵经声嗡嗡的。

  莲花上盘坐着两个身影,

  左边那位面容悲苦,丈六金身,周身金光柔和,

  像冬天正午的太阳,暖洋洋的不刺眼;

  右边那位面容清瘦,手里捏着一根七宝妙树,

  佛光从他身上散出来带着一股锐利劲儿,

  像刀刃反光。

  千里眼:“接引道人和准提道人到了!西边!金莲铺路!佛光普照!满天的花瓣上都是小和尚在念经!”

  顺风耳:“我听见了!嗡嗡嗡的,比五百罗汉齐诵还响!”

  南天门守卫甲:“【瑟瑟发抖.ipg】四圣齐至,这威压叠一起是要压死谁啊……”

  斩妖台清洁工丙:“我刚爬起来又趴下了!这回是被四圣威压压的!比刚才那位林圣人压得还狠!”

  守殿力士丁:“我脸都贴石板上了,石板冰凉,但我心更凉。”

  四圣齐至,

  威压叠加。

  凌霄殿前,玉帝从九龙椅上弹了起来。

  他是真弹起来的,

  玉帝手忙脚乱地整理衣冠,正了正冕旒,捋了捋袖子,

  转头冲王母喊:

  “快快快!随朕迎圣!”

  王母也慌了,把手里那盘没吃完的蟠桃往桌上一搁,

  提着裙子就跟上。

  玉帝带着天庭众神,乌泱泱一大片,朝四圣方向恭恭敬敬行大礼。

  那腰弯得,

  比刚才拜林墨的时候还低三分。

  “天庭玉帝,携天庭众仙,拜见四位圣人!”

  声音洪亮,恭恭敬敬,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
  但玉帝心里在骂娘。

  一个圣人就够他受的了,

  刚才林墨那灰白威压一开,

  他凌霄殿的琉璃瓦碎了好几块,

  现在还搁地上散着呢。

  现在来了四个。

  这是准备要拆了他美丽的天庭吗!?

  他低着头,凑到太白金星耳朵边上,压着嗓子说:“太白,朕这凌霄殿今天成圣人市场了。”

  太白金星嘴角抽了抽,苦笑着回了一句:“陛下,您小点声。”

  玉帝:“朕小声了!朕这不是在跟你说悄悄话吗!”

  太白金星:“您这悄悄话比千里眼传讯还响。”

  玉帝:“……朕憋屈。”

  .....

  西边灵山残部那边也动了。

  如来从莲台上站起来,胸口还捂着,他本源受损,没几万年都难修复了,他深吸一口气,带着灵山残部朝四圣方向行礼。

  灵山弟子们纷纷趴在地上磕头,

  磕得砰砰响,

  脑门都磕红了。

  弥勒佛连滚带爬地扑到二圣面前。

  他是真滚的,圆滚滚的身子在地上骨碌了一圈,

  爬起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挂满了鼻涕眼泪:

  “二圣啊!”

  “你们要为弟子做主啊。”

  这一嗓子嚎得斩仙台上上下下都听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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