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，某处。
穿军装的人往前迈了第二步。
脚落下去的时候，方圆百米内所有碎石跳了一下，有几块直接碎成粉末，被领域气压推开，在地面上画出一个规则的圆形空白区。
墨尘站在三十米高空，灰黑色长袍的下摆在领域压力下往上翻卷。
他的身体表面泛起了一层灰黑色的光泽，深渊的力量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渗，和八境的言出法随正面对冲。
“死”这个字没有杀死他。
但把他的左臂从肩膀处直接崩碎了。
碎肉和黑血洒在空中，还没落地，肩膀断口处就开始蠕动，灰黑色的新肉一层层往外拱，五秒不到，一条新的手臂长出来了。
新长出来的手臂比原来的粗了一圈，指节多了一截，表面的皮肤纹路和人类的完全不同，是螺旋状的。
白发老人摇了摇头。
“再这样下去，他连人形都保不住。”
他说得很淡，眼底的疲惫压得很深。
银甲女人没说话，她的目光从纪红溪身上收回来，抬手，掌心朝前。
一道银白色光柱从她掌心射出，悄无声息地命中墨尘胸口。
墨尘的身体向后飞出二十米，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，稳住身形。
胸口军装烧穿了一个大洞，里面的皮肉焦黑，深渊的修复能力却在半秒内填满创口。
灰蛾趴在碎砖上，复眼把这一幕传回顾怀远。
顾怀远在地下几十公里的土层中闭着眼，接收着战场画面。
八境出手和六境、七境完全是两回事。
每一击都带着法则力量，落点、范围和效果都受到八境强者自身意志控制。
差距太大了。
但墨尘还站着。
顾怀远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墨尘借用的是深渊力量，这一点他早就知道，现在看来，深渊给他的力量比预估中更多。
肉身修复速度、气息厚度、承受攻击后的恢复能力，全都在上升，每挨一击，深渊便完成一次适应。
穿军装的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。
“他在吸收。”白发老人的声音传来，“每一次攻击落在他身上，深渊都在适应八境法则，拖得越久，他越难处理。”
穿军装的人停下脚步。
“那就一次打完。”
他的领域骤然收缩。
从三公里缩到五百米，再缩到一百米，最后压到墨尘身周三十米。
所有领域压力集中在这三十米内，空间密度升到临界点。
墨尘的骨头开始发响。
“咔、咔、咔。”
八境领域从物理层面碾压他的骨骼。
白发老人和银甲女人的领域同时压上来。
三个八境的领域叠加，墨尘的身体从三十米高空被压向地面。
双脚砸进土里，膝盖弯曲，腰背随之弯下，地面从他脚下开始向四周龟裂，一圈接着一圈扩散。
他喷出一口黑血。
血落在地上，冒烟，地面被烧出几个小坑。
灰蛾的法力在八境领域余波下耗尽，翅膀抖了两下，没能再次飞起。
顾怀远感觉到分身的精神链接开始模糊，画面逐渐卡顿。
墨尘抬起头。
那张儒雅的脸已经变了样，右半边仍保留着人类轮廓，左半边的皮肤裂开，露出暗金色鳞片和灰黑色肌理。
单片眼镜的框架还挂在耳朵上，镜片早已不见。
他的嘴角向上扯起。
灰蛾复眼捕捉到的最后画面，定格在那张笑脸上。
下一刻，灰蛾消散。
法力耗尽，分身碎成光点，在空气中消失。
精神链接断开。
顾怀远在地下睁开眼。
黑暗中，他的神识向战场方向探了一下。
极远处传来的气场波动让他的神魂隐隐发疼，太阳穴一阵阵发麻。
他把神识收了回来。
再往前探，就是主动承受反噬，七境神魂留下的伤势还没恢复，金丹境的神魂撑不起第二次冲击。
从波动频率和强度判断，战场上的八境不止三个。
高空又传来气场下坠的声势，一道接着一道。
顾怀远在土层中闭上眼。
【混沌源石】已经被传送走，传送阵的坐标没来得及截取，这颗棋丢了。
【万象归墟珠】没有凝聚完成，过程被打断，墨尘到底凝聚了多少，有没有暗中藏起一部分，暂时无法确定。
换来的有两条信息。
【混沌源石】不在墨尘身上。
墨尘拥有传送手段，借用深渊力量后，能够短时间承受八境攻击。
顾怀远在土里躺了一会儿，开始运转【枯木逢春】和【气吞寰宇】，一边修复神魂和伤势，一边恢复法力。
---
战场上空。
军方空降部队已经在江城外围完成包围圈。
数万名武者从天而降，接管城市各个区域，安全区结界向外扩展，军方阵法师开始重新铺设防护网络。
核心战场上空，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封住了方圆两公里。
空间封锁。
八境的手笔。
穿军装的人一掌拍开封锁区域，法则力量将这块空间从现实中隔离出去，里面发生的一切，不会波及外面的平民和低阶武者。
墨尘被压在坑底，身上的深渊纹路亮得刺眼。
银甲女人已经把纪红溪、乔万里、会长三个人从战场边缘捞出来，交给后方军医。
吴教官的尸体也被抬走。
一个军医蹲下来检查，伸手去合他的眼皮，发现怎么也合不上。
“强行合上吧。”旁边另一个军医说。
“他死的时候在看什么？”
没人回答。
坑底。
墨尘从地面上爬了起来。
三个八境的联合领域压力下，他的脊柱发出一连串脆响，腰背一节一节地直起来。
站直时，他的身高比之前矮了两厘米，脊柱被压缩过，深渊力量正在修复。
他的身体反复碎裂，又被深渊重新捏合，烧毁的皮肉脱落，新的组织从伤口里长出。
“比蟑螂还难踩。”穿军装的人说了一句。
墨尘摘下挂在耳朵上的眼镜框，扔在地上。
“三位，你们急什么？”他的声音仍然温文尔雅，只是气息不太稳，“我不过借了一点人道气运，又没杀谁的家人。”
没人接话。
白发老人往前走了一步，宽袍的袖子向上撸起一截，露出干瘦的小臂。
天上又有人落下来。
一个、两个、五个、八个。
八境武圣从天穹不同方向同时落地。
落地声有重有轻，最重的那个把地面砸出一个两米宽的坑，是个秃头中年壮汉，身上穿着北疆军区制服，胸口绣着白熊纹章。
最轻的那个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，是个年纪很大的老太太，满头白发，背部佝偻，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，拐杖底端磨得发亮，已经用了很多年。
十一个八境。
前线抽调的、各大军区镇守的、半退休状态被紧急召回的，全部赶到了这里。
十一个八境武圣站在坑底边缘，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，领域一个接一个展开，叠加，交汇。
圆形区域内的空间密度升到可怕的程度。
墨尘的双腿陷入地面，一直没到膝盖。
他撑着，用深渊力量撑着。
“哈。”他笑了一声，吐出一口黑血，“倒是看得起我。”
秃头中年壮汉瓮声瓮气地开口：“你爹的面子够大，拖到今天才轮到我们来收拾你。”
这话说得不客气，但在场没人反驳。
墨渊是九境武神，墨尘是他的独子。
军方为这桩案子拉扯了几年，最后决定废掉修为、打入天牢，里面有军法，也有对墨家的忌惮。
墨尘犯了一点错，罪名被反复放大，原本还能继续讨论的处理方案，最终被推到了废掉修为这一条路上。
这段旧账，在场的八境都听过。
听过归听过，墨尘动了人道气运，就没有人能再替他兜底。
人道气运牵着九州结界，动气运就是动国本，动国本就是把所有人的命往火坑里推。
“墨渊的面子，在他儿子动人道气运的那一刻就没了。”白发老人说。
在场的人或多或少受到过墨渊的恩惠，此时来围剿他的独子何尝不心酸呢。
老太太拄着拐杖，颤巍巍地向前走了两步。
“老婆子当年抱过你，那时候你才六斤二两。”
墨尘低头看着陷进泥里的双腿，没有说话。
“今天你下不了台，我也帮不了你了。”老太太把拐杖往地上一顿，“你自己选吧。”
墨尘抬起头，那双一灰一黑的眼睛扫过四周。
十一个八境。
每一个都能杀他数次。
墨尘体内的深渊力量骤然倾泻而出，灰黑色纹路扩散到全身每一寸皮肤，身体开始膨胀、变形。
骨骼脆响密集，关节逐个错位、重组，四肢拉长，脊柱弯曲到不合人体结构的角度。
他主动开始畸变。
穿军装的人皱了一下眉，抬手就是一掌。
掌风还没到，墨尘的身体骤然向右拧动，避开了这一掌。
七境残余真气配合深渊带来的爆发力，让他从十一道领域的缝隙中挤出一条路。
他没有往外跑。
他钻进了人群。
准确地说，他绕过正面三个八境的封锁线，沿着坑底弧形地形，以人体无法完成的姿势在八境之间穿行。
十一个八境不敢放开力量。
彼此的领域叠在一起，稍有误差就会伤到同伴，墨尘利用这个空隙撑过了三秒。
三秒，足够他冲到坑底东北角。
但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周亦辰。
七境武皇，铜钱卦术，华夏年轻一辈曾经的第一。
穿军装的人往前迈了第二步。
脚落下去的时候，方圆百米内所有碎石跳了一下，有几块直接碎成粉末，被领域气压推开，在地面上画出一个规则的圆形空白区。
墨尘站在三十米高空，灰黑色长袍的下摆在领域压力下往上翻卷。
他的身体表面泛起了一层灰黑色的光泽，深渊的力量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渗，和八境的言出法随正面对冲。
“死”这个字没有杀死他。
但把他的左臂从肩膀处直接崩碎了。
碎肉和黑血洒在空中，还没落地，肩膀断口处就开始蠕动，灰黑色的新肉一层层往外拱，五秒不到，一条新的手臂长出来了。
新长出来的手臂比原来的粗了一圈，指节多了一截，表面的皮肤纹路和人类的完全不同，是螺旋状的。
白发老人摇了摇头。
“再这样下去，他连人形都保不住。”
他说得很淡，眼底的疲惫压得很深。
银甲女人没说话，她的目光从纪红溪身上收回来，抬手，掌心朝前。
一道银白色光柱从她掌心射出，悄无声息地命中墨尘胸口。
墨尘的身体向后飞出二十米，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，稳住身形。
胸口军装烧穿了一个大洞，里面的皮肉焦黑，深渊的修复能力却在半秒内填满创口。
灰蛾趴在碎砖上，复眼把这一幕传回顾怀远。
顾怀远在地下几十公里的土层中闭着眼，接收着战场画面。
八境出手和六境、七境完全是两回事。
每一击都带着法则力量，落点、范围和效果都受到八境强者自身意志控制。
差距太大了。
但墨尘还站着。
顾怀远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墨尘借用的是深渊力量，这一点他早就知道，现在看来，深渊给他的力量比预估中更多。
肉身修复速度、气息厚度、承受攻击后的恢复能力，全都在上升，每挨一击，深渊便完成一次适应。
穿军装的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。
“他在吸收。”白发老人的声音传来，“每一次攻击落在他身上，深渊都在适应八境法则，拖得越久，他越难处理。”
穿军装的人停下脚步。
“那就一次打完。”
他的领域骤然收缩。
从三公里缩到五百米，再缩到一百米，最后压到墨尘身周三十米。
所有领域压力集中在这三十米内，空间密度升到临界点。
墨尘的骨头开始发响。
“咔、咔、咔。”
八境领域从物理层面碾压他的骨骼。
白发老人和银甲女人的领域同时压上来。
三个八境的领域叠加，墨尘的身体从三十米高空被压向地面。
双脚砸进土里，膝盖弯曲，腰背随之弯下，地面从他脚下开始向四周龟裂，一圈接着一圈扩散。
他喷出一口黑血。
血落在地上，冒烟，地面被烧出几个小坑。
灰蛾的法力在八境领域余波下耗尽，翅膀抖了两下，没能再次飞起。
顾怀远感觉到分身的精神链接开始模糊，画面逐渐卡顿。
墨尘抬起头。
那张儒雅的脸已经变了样，右半边仍保留着人类轮廓，左半边的皮肤裂开，露出暗金色鳞片和灰黑色肌理。
单片眼镜的框架还挂在耳朵上，镜片早已不见。
他的嘴角向上扯起。
灰蛾复眼捕捉到的最后画面，定格在那张笑脸上。
下一刻，灰蛾消散。
法力耗尽，分身碎成光点，在空气中消失。
精神链接断开。
顾怀远在地下睁开眼。
黑暗中，他的神识向战场方向探了一下。
极远处传来的气场波动让他的神魂隐隐发疼，太阳穴一阵阵发麻。
他把神识收了回来。
再往前探，就是主动承受反噬，七境神魂留下的伤势还没恢复，金丹境的神魂撑不起第二次冲击。
从波动频率和强度判断，战场上的八境不止三个。
高空又传来气场下坠的声势，一道接着一道。
顾怀远在土层中闭上眼。
【混沌源石】已经被传送走，传送阵的坐标没来得及截取，这颗棋丢了。
【万象归墟珠】没有凝聚完成，过程被打断，墨尘到底凝聚了多少，有没有暗中藏起一部分，暂时无法确定。
换来的有两条信息。
【混沌源石】不在墨尘身上。
墨尘拥有传送手段，借用深渊力量后，能够短时间承受八境攻击。
顾怀远在土里躺了一会儿，开始运转【枯木逢春】和【气吞寰宇】，一边修复神魂和伤势，一边恢复法力。
---
战场上空。
军方空降部队已经在江城外围完成包围圈。
数万名武者从天而降，接管城市各个区域，安全区结界向外扩展，军方阵法师开始重新铺设防护网络。
核心战场上空，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封住了方圆两公里。
空间封锁。
八境的手笔。
穿军装的人一掌拍开封锁区域，法则力量将这块空间从现实中隔离出去，里面发生的一切，不会波及外面的平民和低阶武者。
墨尘被压在坑底，身上的深渊纹路亮得刺眼。
银甲女人已经把纪红溪、乔万里、会长三个人从战场边缘捞出来，交给后方军医。
吴教官的尸体也被抬走。
一个军医蹲下来检查，伸手去合他的眼皮，发现怎么也合不上。
“强行合上吧。”旁边另一个军医说。
“他死的时候在看什么？”
没人回答。
坑底。
墨尘从地面上爬了起来。
三个八境的联合领域压力下，他的脊柱发出一连串脆响，腰背一节一节地直起来。
站直时，他的身高比之前矮了两厘米，脊柱被压缩过，深渊力量正在修复。
他的身体反复碎裂，又被深渊重新捏合，烧毁的皮肉脱落，新的组织从伤口里长出。
“比蟑螂还难踩。”穿军装的人说了一句。
墨尘摘下挂在耳朵上的眼镜框，扔在地上。
“三位，你们急什么？”他的声音仍然温文尔雅，只是气息不太稳，“我不过借了一点人道气运，又没杀谁的家人。”
没人接话。
白发老人往前走了一步，宽袍的袖子向上撸起一截，露出干瘦的小臂。
天上又有人落下来。
一个、两个、五个、八个。
八境武圣从天穹不同方向同时落地。
落地声有重有轻，最重的那个把地面砸出一个两米宽的坑，是个秃头中年壮汉，身上穿着北疆军区制服，胸口绣着白熊纹章。
最轻的那个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，是个年纪很大的老太太，满头白发，背部佝偻，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，拐杖底端磨得发亮，已经用了很多年。
十一个八境。
前线抽调的、各大军区镇守的、半退休状态被紧急召回的，全部赶到了这里。
十一个八境武圣站在坑底边缘，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，领域一个接一个展开，叠加，交汇。
圆形区域内的空间密度升到可怕的程度。
墨尘的双腿陷入地面，一直没到膝盖。
他撑着，用深渊力量撑着。
“哈。”他笑了一声，吐出一口黑血，“倒是看得起我。”
秃头中年壮汉瓮声瓮气地开口：“你爹的面子够大，拖到今天才轮到我们来收拾你。”
这话说得不客气，但在场没人反驳。
墨渊是九境武神，墨尘是他的独子。
军方为这桩案子拉扯了几年，最后决定废掉修为、打入天牢，里面有军法，也有对墨家的忌惮。
墨尘犯了一点错，罪名被反复放大，原本还能继续讨论的处理方案，最终被推到了废掉修为这一条路上。
这段旧账，在场的八境都听过。
听过归听过，墨尘动了人道气运，就没有人能再替他兜底。
人道气运牵着九州结界，动气运就是动国本，动国本就是把所有人的命往火坑里推。
“墨渊的面子，在他儿子动人道气运的那一刻就没了。”白发老人说。
在场的人或多或少受到过墨渊的恩惠，此时来围剿他的独子何尝不心酸呢。
老太太拄着拐杖，颤巍巍地向前走了两步。
“老婆子当年抱过你，那时候你才六斤二两。”
墨尘低头看着陷进泥里的双腿，没有说话。
“今天你下不了台，我也帮不了你了。”老太太把拐杖往地上一顿，“你自己选吧。”
墨尘抬起头，那双一灰一黑的眼睛扫过四周。
十一个八境。
每一个都能杀他数次。
墨尘体内的深渊力量骤然倾泻而出，灰黑色纹路扩散到全身每一寸皮肤，身体开始膨胀、变形。
骨骼脆响密集，关节逐个错位、重组，四肢拉长，脊柱弯曲到不合人体结构的角度。
他主动开始畸变。
穿军装的人皱了一下眉，抬手就是一掌。
掌风还没到，墨尘的身体骤然向右拧动，避开了这一掌。
七境残余真气配合深渊带来的爆发力，让他从十一道领域的缝隙中挤出一条路。
他没有往外跑。
他钻进了人群。
准确地说，他绕过正面三个八境的封锁线，沿着坑底弧形地形，以人体无法完成的姿势在八境之间穿行。
十一个八境不敢放开力量。
彼此的领域叠在一起，稍有误差就会伤到同伴，墨尘利用这个空隙撑过了三秒。
三秒，足够他冲到坑底东北角。
但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周亦辰。
七境武皇，铜钱卦术，华夏年轻一辈曾经的第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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