澹台汐摇头，“我没这个意思，我只是觉得这个解读更通顺，学术讨论嘛，什么可能性都要考虑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。
但这句话在墨尘的脑子里炸开了一个口子。
天赋可以改。
他们从人道气运聊到星辰轨迹，从上古典籍聊到现代武道体系的结构缺陷。
古籍馆的灯在晚上九点准时灭了，管理员站在门口清嗓子提醒闭馆。
两个人被请出来，站在门口的台阶上。
春天的夜风不冷，带着校园里不知道什么花的味道，远处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，脚步声一圈一圈的。
澹台汐抱着笔记本，看了看手表，“快十点了。”
“还没聊完。”墨尘说。
“哪个话题？”
“天赋起源，你刚才说到第四种假说，没展开。”
澹台汐笑了一下，“你是真想听，还是找借口不走？”
墨尘不说话了。
澹台汐在台阶上坐了下来，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，“行，你坐吧，台阶凉，别嫌。”
墨尘在她旁边坐下，隔了一个人的距离。
他们又聊了两个小时。
后来在一起的过程，没什么轰轰烈烈的戏码。
墨尘每周去古籍馆三次，每次都碰到澹台汐。
第一个月是聊学术，第二个月开始聊别的，聊小时候的事，聊在长城上的日子，聊她为什么选了这个专业。
“因为我不想打斗。”澹台汐说得坦荡。
“D级天赋，对武道境界突破没有任何帮助，遇到一只普通凶兽都打不过，但我能读书，能做研究，能把那些打架的人用的武技从根子上搞清楚，也算出一份力吧。”
墨尘听了，没接话。
他忽然想到长城上的事，那些后勤兵、军医、伙夫、养护城墙的工兵，他们也打不了架，但没有他们，长城上的人也坚持不了多久。
“你出的力不小。”他说。
澹台汐看了他一眼，“你夸人的方式挺笨的。”
“长城上不需要夸人。”
“所以你就不会了？”
“……正在学。”
在一起之后的第三个月，有人在墨尘耳边提了一嘴。
“你知道吗，澹台汐从小有个青梅竹马，叫周亦辰。”
墨尘知道周亦辰，年轻一辈里排第一，天赋极高，职业是预言类的，铜钱卦术出神入化，军方的情报系统对他倚重极深。
他笑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他和周亦辰见过一面。
在龙渊大学的校门口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，周亦辰比墨尘矮半个头，穿着一身浅灰色的长衫，手里拎着一盒点心，像是来看澹台汐的。
周亦辰看了墨尘几秒，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温和，像个真正的君子。
“她在馆里？”
“在。”
“你对她好吗？”
“在学。”
周亦辰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得更大了，他把手里的点心递过来。
“帮我带给她，红豆酥，她从小爱吃。”
墨尘接了。
周亦辰转身要走，走了两步，回头看了看墨尘，像是在打量什么。
“他对你是真心的，我就放心了。”
这话不是对墨尘说的，是对着空气说的，像是排练了很久的台词，终于有了一个合适的场合念出来。
墨尘拎着红豆酥站在原地，看着周亦辰的背影走远。
一个人对一个女人好不好，当然可以用预言来看，但周亦辰没有起卦，他只是看了看墨尘的脸。
有些东西不需要卦象。
——
周亦辰走出龙渊大学校门后，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很久。
酸。
从嗓子眼到胃，再到胸口，哪哪都酸。
他认识澹台汐二十三年，从她三岁被她爹抱着来串门的时候就认识了。
她换牙的时候，他帮她拔过摇摇欲坠的门牙。
她第一次哭，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天赋只有D级，他坐在旁边，把自己的帕子递过去。
他本来以为，时间够长，他就能等到。
结果被一个八境的男人截了胡。
周亦辰在长椅上坐到天黑。
他没有起卦去推算自己还有没有机会，不是不敢，是不想。
有些答案，知道了反而没意思。
他低头看着地面的砖缝，忽然笑了一下，那盒红豆酥是他早上五点去城东的老铺子排队买的，排了一个半小时。
现在在墨尘手里。
多好。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衣服，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住，自言自语了一句。
“下次买绿豆糕，反正不是我送了，她也尝不出区别。”
话音落地，他加快了脚步，没再回头。
古籍馆里，墨尘把红豆酥放在澹台汐面前。
“周亦辰让我带给你的。”
澹台汐看了看红豆酥，看了看墨尘，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。
“城东老铺子的，他每年换季都给我送，送了十几年了。”
墨尘坐下来，不说话。
澹台汐又咬了一口，嚼完，看着他。
“不高兴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骗人。”
“……有一点。”
澹台汐笑了，把盒子推到墨尘面前，“你也吃，他排队很辛苦的。”
墨尘拿了一块，咬了一口。
甜的。
红豆酥的甜味在嘴里散开之后，墨尘的日子好过了很多。
和澹台汐在一起的那段时间，是他二十几年人生里最接近“正常”的一段。
正常到什么程度？
他学会了逛街。
八境武圣，天渊长城西段前总指挥，头一回走进商场的时候，被旋转门夹了一下。
澹台汐在旁边笑得肩膀抖，他也不恼，就站在门口等那个门再转一圈，然后跟着迈了进去。
他发现自己对一件事上了瘾，看澹台汐翻书。
她翻书的时候喜欢把页角折起来，然后在空白处用极小的字写批注。
他凑过去看，那些字小得像蚂蚁排队，写的都是他看不太懂的古文语法分析。
“你写这么小，谁看得见？”
“我自己看。”
“那你不怕以后眼睛坏了？”
“你帮我读。”
这话说得轻飘飘的，像是在说“帮我递一下水杯”，但墨尘听完愣了三秒。
他发现自己被安排了一辈子的工作。
龙渊大学的课上完之后，墨尘没有回长城。
他向议会申请延期，理由写的是“古籍研究尚未完成”。
议会批了。
那帮老头巴不得他多待一阵，年轻一代的天花板愿意在后方休整，尝试突破九境，总比让他在长城上天天拼命强。
况且，异兽潮正处于低谷，西段暂时有人顶着。
真实原因，墨尘没往申请里写。
他在古籍馆里找到了一条线索。
《天赋源考》的第七章夹了一页纸，纸已经泛黄发脆，上面的墨迹褪得只剩淡淡的痕迹。
澹台汐用她的D级天赋“文字解析”才辨认出内容，那是一份三百年前的观测记录。
记录者是九州结界铸造之前的一位武者，他曾随远征队踏出华夏国境，在欧罗巴大陆的废墟中看到了一样东西。
“大地龟裂之处，有晶石自土中生出，色如琥珀，经测定，此物与人道气运同源，但欧罗巴大陆气运已死，凝为实质。”
澹台汐把这段话翻译给墨尘听完之后，两个人对视了一下。
“人道气运凝结的晶石。”墨尘重复了一遍。
“如果记载属实的话。”
“我需要这个东西。”
澹台汐放下书，看着他。
“你的职业升不上去了？”
墨尘没有回避，“【符箓言灵】是父亲的职业，我自己创造职业，从八境到九境，需要的不是普通的天材地宝，而是人道层面的东西，国内的人道气运全跟九州结界绑在一起，动一分就是动国本。”
“所以你想去国外找。”
“对。”
澹台汐把那页泛黄的纸小心地夹回书里。
“国外是灰雾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能保证把自己能安全回来？”
墨尘没接这句话。
在长城上打了二十年，他比谁都清楚灰雾里是什么。
他不能保证，但他不能不去，突破九境，是他追上父亲的唯一办法。
父亲当年走进星空的那个背影，在他脑子里刻了二十年，那个回头的表情他到现在还没读懂。
也许到了九境，他就能看到父亲看到的东西。
也许他就能知道，父亲为什么不回来。
他把这段想法在嘴里转了两圈，没说出口。
澹台汐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，然后放下杯子。
“我怀孕了。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。
但这句话在墨尘的脑子里炸开了一个口子。
天赋可以改。
他们从人道气运聊到星辰轨迹，从上古典籍聊到现代武道体系的结构缺陷。
古籍馆的灯在晚上九点准时灭了，管理员站在门口清嗓子提醒闭馆。
两个人被请出来，站在门口的台阶上。
春天的夜风不冷，带着校园里不知道什么花的味道，远处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，脚步声一圈一圈的。
澹台汐抱着笔记本，看了看手表，“快十点了。”
“还没聊完。”墨尘说。
“哪个话题？”
“天赋起源，你刚才说到第四种假说，没展开。”
澹台汐笑了一下，“你是真想听，还是找借口不走？”
墨尘不说话了。
澹台汐在台阶上坐了下来，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，“行，你坐吧，台阶凉，别嫌。”
墨尘在她旁边坐下，隔了一个人的距离。
他们又聊了两个小时。
后来在一起的过程，没什么轰轰烈烈的戏码。
墨尘每周去古籍馆三次，每次都碰到澹台汐。
第一个月是聊学术，第二个月开始聊别的，聊小时候的事，聊在长城上的日子，聊她为什么选了这个专业。
“因为我不想打斗。”澹台汐说得坦荡。
“D级天赋，对武道境界突破没有任何帮助，遇到一只普通凶兽都打不过，但我能读书，能做研究，能把那些打架的人用的武技从根子上搞清楚，也算出一份力吧。”
墨尘听了，没接话。
他忽然想到长城上的事，那些后勤兵、军医、伙夫、养护城墙的工兵，他们也打不了架，但没有他们，长城上的人也坚持不了多久。
“你出的力不小。”他说。
澹台汐看了他一眼，“你夸人的方式挺笨的。”
“长城上不需要夸人。”
“所以你就不会了？”
“……正在学。”
在一起之后的第三个月，有人在墨尘耳边提了一嘴。
“你知道吗，澹台汐从小有个青梅竹马，叫周亦辰。”
墨尘知道周亦辰，年轻一辈里排第一，天赋极高，职业是预言类的，铜钱卦术出神入化，军方的情报系统对他倚重极深。
他笑了一下，没说话。
他和周亦辰见过一面。
在龙渊大学的校门口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，周亦辰比墨尘矮半个头，穿着一身浅灰色的长衫，手里拎着一盒点心，像是来看澹台汐的。
周亦辰看了墨尘几秒，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温和，像个真正的君子。
“她在馆里？”
“在。”
“你对她好吗？”
“在学。”
周亦辰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得更大了，他把手里的点心递过来。
“帮我带给她，红豆酥，她从小爱吃。”
墨尘接了。
周亦辰转身要走，走了两步，回头看了看墨尘，像是在打量什么。
“他对你是真心的，我就放心了。”
这话不是对墨尘说的，是对着空气说的，像是排练了很久的台词，终于有了一个合适的场合念出来。
墨尘拎着红豆酥站在原地，看着周亦辰的背影走远。
一个人对一个女人好不好，当然可以用预言来看，但周亦辰没有起卦，他只是看了看墨尘的脸。
有些东西不需要卦象。
——
周亦辰走出龙渊大学校门后，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很久。
酸。
从嗓子眼到胃，再到胸口，哪哪都酸。
他认识澹台汐二十三年，从她三岁被她爹抱着来串门的时候就认识了。
她换牙的时候，他帮她拔过摇摇欲坠的门牙。
她第一次哭，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天赋只有D级，他坐在旁边，把自己的帕子递过去。
他本来以为，时间够长，他就能等到。
结果被一个八境的男人截了胡。
周亦辰在长椅上坐到天黑。
他没有起卦去推算自己还有没有机会，不是不敢，是不想。
有些答案，知道了反而没意思。
他低头看着地面的砖缝，忽然笑了一下，那盒红豆酥是他早上五点去城东的老铺子排队买的，排了一个半小时。
现在在墨尘手里。
多好。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衣服，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停住，自言自语了一句。
“下次买绿豆糕，反正不是我送了，她也尝不出区别。”
话音落地，他加快了脚步，没再回头。
古籍馆里，墨尘把红豆酥放在澹台汐面前。
“周亦辰让我带给你的。”
澹台汐看了看红豆酥，看了看墨尘，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。
“城东老铺子的，他每年换季都给我送，送了十几年了。”
墨尘坐下来，不说话。
澹台汐又咬了一口，嚼完，看着他。
“不高兴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骗人。”
“……有一点。”
澹台汐笑了，把盒子推到墨尘面前，“你也吃，他排队很辛苦的。”
墨尘拿了一块，咬了一口。
甜的。
红豆酥的甜味在嘴里散开之后，墨尘的日子好过了很多。
和澹台汐在一起的那段时间，是他二十几年人生里最接近“正常”的一段。
正常到什么程度？
他学会了逛街。
八境武圣，天渊长城西段前总指挥，头一回走进商场的时候，被旋转门夹了一下。
澹台汐在旁边笑得肩膀抖，他也不恼，就站在门口等那个门再转一圈，然后跟着迈了进去。
他发现自己对一件事上了瘾，看澹台汐翻书。
她翻书的时候喜欢把页角折起来，然后在空白处用极小的字写批注。
他凑过去看，那些字小得像蚂蚁排队，写的都是他看不太懂的古文语法分析。
“你写这么小，谁看得见？”
“我自己看。”
“那你不怕以后眼睛坏了？”
“你帮我读。”
这话说得轻飘飘的，像是在说“帮我递一下水杯”，但墨尘听完愣了三秒。
他发现自己被安排了一辈子的工作。
龙渊大学的课上完之后，墨尘没有回长城。
他向议会申请延期，理由写的是“古籍研究尚未完成”。
议会批了。
那帮老头巴不得他多待一阵，年轻一代的天花板愿意在后方休整，尝试突破九境，总比让他在长城上天天拼命强。
况且，异兽潮正处于低谷，西段暂时有人顶着。
真实原因，墨尘没往申请里写。
他在古籍馆里找到了一条线索。
《天赋源考》的第七章夹了一页纸，纸已经泛黄发脆，上面的墨迹褪得只剩淡淡的痕迹。
澹台汐用她的D级天赋“文字解析”才辨认出内容，那是一份三百年前的观测记录。
记录者是九州结界铸造之前的一位武者，他曾随远征队踏出华夏国境，在欧罗巴大陆的废墟中看到了一样东西。
“大地龟裂之处，有晶石自土中生出，色如琥珀，经测定，此物与人道气运同源，但欧罗巴大陆气运已死，凝为实质。”
澹台汐把这段话翻译给墨尘听完之后，两个人对视了一下。
“人道气运凝结的晶石。”墨尘重复了一遍。
“如果记载属实的话。”
“我需要这个东西。”
澹台汐放下书，看着他。
“你的职业升不上去了？”
墨尘没有回避，“【符箓言灵】是父亲的职业，我自己创造职业，从八境到九境，需要的不是普通的天材地宝，而是人道层面的东西，国内的人道气运全跟九州结界绑在一起，动一分就是动国本。”
“所以你想去国外找。”
“对。”
澹台汐把那页泛黄的纸小心地夹回书里。
“国外是灰雾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能保证把自己能安全回来？”
墨尘没接这句话。
在长城上打了二十年，他比谁都清楚灰雾里是什么。
他不能保证，但他不能不去，突破九境，是他追上父亲的唯一办法。
父亲当年走进星空的那个背影，在他脑子里刻了二十年，那个回头的表情他到现在还没读懂。
也许到了九境，他就能看到父亲看到的东西。
也许他就能知道，父亲为什么不回来。
他把这段想法在嘴里转了两圈，没说出口。
澹台汐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，然后放下杯子。
“我怀孕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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