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界入口的检查流程很严格。

  每个人都要过一道净化门,乳白色的光柱从头到脚扫过去,有深渊污染的人会被单独带到一旁的隔离区。

  一境到三境程度的浅层污染可以现场净化,更深的,进隔离帐篷。

  顾怀远带着顾轻舞排在队伍里,他在进净化门前已经用法力清理过自己和妹妹身上的残余污染,所以两人顺利通过。

  过了净化门往里走,是临时搭建的安置区。

  军用帐篷一排排地撑开,按编号分区。

  有发放物资的窗口,有临时医疗站,也有专门给修行者恢复的简易修炼室。

  规模不小,看得出来,这里不是临时决定的应急方案,至少在灾难发生前,军方就已经把这个广场列入了预案。

  人很多。

  有学生,有市民,有带着孩子的妇女,有拄着拐杖的老人。

  表情各异,有哭的,有愣的,有跪在地上抱着什么人的,也有蹲在帐篷角落一声不吭的。

  结界内的空气和外面完全不同。

  灰雾被隔绝在外,温度正常,甚至能闻到帐篷区飘来的热粥味。

  好几个学生在通过净化门之后直接瘫坐在了地上,然后嚎啕大哭。

  一个男生抱着旁边的同学,哭得喘不上气。

  另一个女生跪在地上打电话,打了七八遍没有接通,手机掉在地上也没捡。

  秦朗撤了镇心壁垒。

  他一直撑着的天赋效果消失的那一刻,被压住的情绪全涌了上来,整个队伍的后半段直接炸了锅,哭声、喊声、干呕的声音混在一起。

  顾怀远的手牵住了顾轻舞小手,捏了捏。

  “有地方睡了,走吧。”

  领帐篷的地方排着长队,顾怀远拿出学生证和身份登记牌,工作人员很快分配了一顶两人用的帐篷,在C区23号。

  帐篷很小,两张行军床,一张折叠桌,一盏充电式台灯。

  安顿好妹妹之后,顾怀远回到安置区的主通道,找到了破锋小队。

  赵刚在临时医疗站外面。

  他靠着一辆军用卡车的车身站着,左臂重新缠了绷带,右手夹着一根没点的烟。

  “不抽。”他对顾怀远说,“拿着有安全感。”

  陈斌蹲在他脚边,两把匕首插在地上。

  李雨晴坐在卡车后斗里,弓放在腿上,闭着眼。

  陆野坐在最远的角落,塔盾立在身旁,他用一块湿布在擦盾面上的血。

  那个背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已经被工作人员带走了,安置在了平民区。

  “破锋的兄弟们。”顾怀远站在赵刚面前,“多谢。”

  赵刚看他一眼:“谢什么,你在前面杀了多少我心里有数。”

  陈斌从下面仰头看顾怀远,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顾怀远不太看得懂的审视。

  “你法力用光了?”陈斌问。

  “差不多,需要养一阵子。”

  “那你先去。”赵刚把没点的烟收回口袋,“我们在这歇着,后面有消息了我找你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顾怀远转身往帐篷区走。

  走出几步,赵刚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。

  “老李的事……”

  顾怀远的脚步停了一下。

  “他是好人。”赵刚说。

  “我知道。”

  顾怀远没回头,他继续走。

  回到帐篷的时候,顾轻舞已经在行军床上坐好了,盘着腿,在运转日月双摄法。

  帐篷里没什么日光月华可吸,但功法的运转本身对体质就有温养作用。

  顾怀远在另一张床上坐下,激活了灵息珠的主动模式。

  法力以每分钟总量百分之二十的速度灌入丹田。

  他闭上眼,体内法力的潮水一波波涌进来。

  三十息后,灵息珠的主动模式进入冷却,他切回被动模式,每分钟百分之一慢慢攒。

  十五分钟后,法力到了六成。

  “轻舞。”

  顾轻舞睁开眼。

  “我教你一个东西。”顾怀远从折叠桌上拿过纸笔,帐篷里配了一套简单的文具,大概是给登记信息用的,在纸上画了一个丹方的框架。

  “本命丹,你的丹帝传承里应该有这部分知识烙印。”

  顾轻舞看了看纸上的丹方,点头。

  “灵息珠。”顾怀远说,“被动效果是每分钟恢复法力总量百分之一,你现在炼气五层,法力总量不大,但有这个东西在,至少不会出现法力干涸的窘境。”

  “我知道灵息珠。”顾轻舞的语气有点急,“传承里的知识我翻过好多遍了,就是——”

  “没试过。”

  “所以现在试。”顾怀远把纸推到她面前,“先炼丹,用你手上现有的材料,炼一枚一品极品的灵息丹。”

  顾轻舞转职【丹帝】职业之后,日常收集的一些低阶灵草灵石都随身带着,她有个习惯,把东西放在一个小布袋里,走哪带哪。

  顾怀远看着她从布袋里翻出七八种灵草,对照丹方挑了需要的三种,开始炼制。

  然后顾怀远把自己之前在猎妖商会购买的小丹炉递给了她。

  顾轻舞的手法生涩但不慌乱,知识烙印的好处就在这,基础操作她不会出错,只是熟练度差一些。

  大约半小时后,一枚散发着淡青色微光的药丸在她掌心凝固。

  顾怀远接过来看了看,用神识扫了一遍内部结构。

  一品极品,药效圆满,没有多余杂质。

  “可以。”他把丹药还回去,“下一步,把它炼成本命丹,你知道步骤。”

  顾轻舞攥着灵息丹,认真地回忆了一遍流程。

  本命丹和普通丹药的区别在于,它要入丹田,以修士的神魂为引子,将丹药的药效永久锻入自身法力循环。

  过程不复杂,但对神魂的负荷不小。

  “我给你护法。”顾怀远搬了把折叠椅坐在帐篷门口,背对妹妹,面朝外面。

  顾轻舞闭上眼。

  法力引导灵息丹沉入丹田。

  神魂之力包裹住丹药,开始融合。

  五分钟后。

  顾轻舞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
  顾怀远的神识在第一时间反扫过去,她的丹田内部,灵息丹的药效突然失控般扩散,神魂之力无法稳住。

  丹药的结构在神魂融合的最后一步崩散了。

  失败了!

  顾轻舞睁开眼,脸色发白。

  她的手捂住太阳穴,神魂反噬的痛感让她眉头紧皱。

  “疼?”

  “……有点。”

  顾怀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淡金色的丹药。

  这是他之前炼的二品恢复丹,修复神魂损伤。

  “吃了,休息一刻钟。”

  顾轻舞接过去,吞下。

  顾怀远坐在门口,没说话。

  失败的原因是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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