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在京都北郊的一处岗哨前停下。

  两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哨兵走上前,抬手敬礼,手里的扫描仪器在车牌和宋庭渊的证件上扫过。

  顾怀远坐在副驾驶,目光扫过窗外。

  这里占地极广,四周全被三十米高的吸能围墙圈住。

  放眼望去,里面分布着大大小小几十栋楼宇,有全封闭的环形试验场,也有带玻璃连廊的资料馆和学员宿舍,格局很像一座庞大的独立大学城。

  空气里的能量波动相当紊乱。

  有的地方带着炽热的火劲,有的地方则散发着刺骨的阴寒。

  车子沿着主干道慢速行驶。

  路边有不少年轻人抱着厚厚的图纸与记录本走过,有的三五成群的在争论,有的干脆蹲在花坛边拿着炭笔推演公式。

  宋庭渊摇下车窗,点了点外面那些人:“道构院招人,常规门槛是硕士起步。”

  “外面地级市里所谓的少年天才,扔到这片园区里,连个单独的实验台都分不到,全得从打杂干起。”

  顾怀远问:“他们能进核心研究所?”

  “想得美。”宋庭渊指着前方一栋挂着白底黑字木牌的灰色大楼,“先去那里排队。”

  木牌上写着六个字:承业研修院。

  宋庭渊停好车,带着顾怀远走上台阶。

  大厅很宽敞,两边排着长长的队伍。

 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在窗口前递交材料,窗口里面坐着几名戴老花镜的老学者,桌上堆着半米高的档案袋。

  一名秃顶的中年导师正好抱着一叠材料走出来,见到宋庭渊,停下脚步打了个招呼。

  “宋院长,今天怎么有空过来?”

  “带个后辈来转转。”宋庭渊指了指顾怀远,“魔大的顾怀远。”

  中年导师抬了下眼镜,上下审视了顾怀远两眼,神色微动。

  “创造【仙灵根】的那个年轻人?幸会,我是研修院的主管沈平。”

  顾怀远客气地应了一句:“沈老师好。”

  沈平顺手把怀里的一份档案递过来,指着上面的经脉修改图:

  “正好,你看这个。”

  “这是三十年前军方推行的【重岳刀客】,三境职业。”

  “那时候的设计重点全在力量增幅上,走的是膀胱经死憋气血的路子。”

  “现在的战术讲究机动和协同,这套老架构就落后了,气血回流慢,容易被灰雾里的敏捷型凶兽切后排。”

  顾怀远翻了翻记录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修改标注和排异测试数据。

  “这些年轻研究员的主要工作,就是改这些老职业?”

  “改老职业可不简单。”沈平解释,“职业创立得早,后来的经脉医学和战场环境变了,原有设计就得跟着翻新。”

  “新手进院,必须先学会给前人的成果挑错、打补丁。”

  “另外,想从研修院调进正式的独立研究所,硬性指标是自创或者大改的职业,必须在面板上有一千人以上的真实转职记录。”

  顾怀远问:“一千人,看的只是人数?”

  沈平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战损统计单递给他:“人数只是资格线。”

  “重点是这一千人用了你的职业之后,在战场上的存活率提高了没有。”

  “前线老兵的嘴最毒,好用就是好用,不好用就是催命符。”

  “数据能造假,骨灰盒可不会造假。”

  顾怀远把档案还回去,心里有了数。

  道构院的架构比他预想的更务实。

  这里不是象牙塔,所有的职业推演最终都要拿到天渊防线上去称重。

  告别沈平,宋庭渊领着顾怀远穿过中庭,走向后方的独立研究区。

  “道构院成立快三百年了,汇聚了整个华夏最聪明的一批脑子。”

  宋庭渊解释道,“但直到北玄仙尊横空出世前,三百年里,这帮人连一条独立的道途都没能搭出来。”

  “武道树之外,全是一堆死胡同。”

  两人拐进一条铺着防静电地胶的走廊,在一扇气密门前停下。

  门头上挂着一块金属铭牌:科技道途研究所。

  门禁滑开,里面传出刺耳的机床切削声和电弧焊接声。

  一个穿着防尘服、留着平头的精瘦中年人迎了上来。

  见到宋庭渊,对方摘下护目镜,露出一张布满油污的脸:“宋院长,稀客啊。”

  宋庭渊摆了摆手:“陆工,这是顾怀远。”

  “带他来看看你们搞的玩意儿。”

  被称为陆工的中年人眼睛一亮,立刻在衣服上擦了擦手,伸手跟顾怀远握了握。

  “顾同学,久仰大名!”

  “你的【仙灵根】很厉害,逻辑做得非常精细。”

  “有没有兴趣转行来我们科技组?我们这缺一个懂底层架构的顶级设计师。”

  “陆老师说笑了,我只是对不同体系有些好奇。”顾怀远客气道。

  陆工也不恼,领着两人穿过满地缆线的走廊,来到一处由特种防弹玻璃隔开的封闭靶场。

  靶场中央放着几具合金假人。

  陆工走到操作台前,抬起自己的左臂。

  咔哒一声轻响,他小臂上的仿生皮肤裂开,机械骨骼向外翻折,内部精密的齿轮与导轨飞速重组。

  一秒内变成了一挺六管轻型转轮机枪,枪口散发着淡蓝色的灵能光斑。

  突突突!

  低沉的连射声响起,五十米外的合金靶牌上爆出密密麻麻的火花,钢板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大口子。

  射击停止,陆工甩了甩手腕,机械结构重新收缩回皮肤之下,合拢得严丝合缝。

  “这是初级阶段,机械义肢加灵能武器集成。”

  陆工敲了敲自己的金属手腕,发出清脆的铛铛声。

  “那边还有重型的外骨骼动力装甲,单兵穿上之后,纯物理力量能顶得上三境武者的爆发。”

  陆工走到一块全息屏幕前,调出了一份复杂的人体改造树形图。

  “机械外骨骼只是过渡。”

  “我们组的终极构想,是全身体置换。”

  陆工眼神专注,指着屏幕最高处的终极形态。

  “从四肢,到内脏,再到脊椎和脑壳,全部替换成耐高温、抗辐射、无视深渊低语的特种超合金。”

  “最后一步,是意识上传。”

  屏幕上,一个由光点组成的虚拟人类意识,正被导入一台巨型中央处理核心。

  “血肉太脆弱了,经脉会堵,内脏会烂,神魂会畸变。”

  “但机械不会。”陆工看着顾怀远。

  “只要把意识编码成数据流,转移进坚固的量子机械核心,理论上就能永生,而且免疫九成以上的深渊精神污染。”

  “我们管这叫机械飞升。”

  顾怀远听得眼皮跳了一下。

  他修的是仙道。

  仙道讲究性命双修,肉身是渡海之舟,元神是掌舵之人,两者相辅相成。

  要是为了防污染就把肉身全切了换成铁疙瘩,那还修什么真。

  “能修仙,也能练武,我暂时没打算把自己的骨头换成铁管子。”顾怀远实话实说。

  陆工自嘲地笑了一声:“大部分人都这么想。”

  “但我们不是为了赶时髦,是为了给那些在前线被异兽咬碎半截身子、经脉全毁的老兵留一条活路。”

  “武道和仙道都练废了,换上两条铁腿,他们还能上战场。”

  顾怀远收敛了些许散漫。

  这话没毛病,一切为了活命。

  “那为什么天道面板上没有科技树?”顾怀远问出了核心问题。

  陆工关掉屏幕,叹了口气:“卡在第四境和第五境。”

  “我们把一到五境的装备等级都定好了,但天道面板不认。”

  “天道要求力量必须有自洽的生命闭环。”

  “把意识转移到机器里之后,天道判定原本的生命体已经脑死亡,直接把转职者的面板注销了。”

  “机器能动,但没有等级,没有属性加成,更没办法吸纳天地游离能量自我修复。”

  归根结底,还是逻辑无法闭合。

  科技组做出的只是工具,算不上道途。

  顾怀远心中明了。

  没有天道认可的规则转换机制,再精密的机械也只是凡铁死物。

  “多谢陆老师解惑。”顾怀远欠了欠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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