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临渊闻言,微微一怔。

  白樱苧的目光落在他脸上,眼眶肉眼可见的红了。

  她声音又轻了几分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质问:

  “鸾影妹妹有白督主这么好的哥哥护着,不仅银针的事替她挡了。”

  “就连她想推我落水,害我性命,也有人替她撑腰。”

  她轻轻闭了闭眼睛,两串泪珠顺着脸颊滑落。

  “白督主,你说我要是也有哥哥,他会不会也会这样护着我?”

  白临渊瞳孔骤缩,放在身侧的手,猛地攥成了拳。

  “道歉。”

  白临渊看着虚空处,声音很低。

  白鸾影闻言,脸上立刻露出一个得意的笑。

  看来临渊哥哥还是偏心自己的。

  她刚刚听见白樱苧的这些话,原本有些害怕的。

  她害怕,白樱苧真是临渊哥哥的亲妹妹。

  更害怕,白樱苧知道了自己的身份,所以才说出这样的话,要跟她抢临渊哥哥。

  但她听见这声“道歉”,腰杆立刻又硬了起来。

  她扬起下巴,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:

  “白姐姐,你给我道个歉吧,我和临渊哥哥大度,就不计较你推我下水的事了。”

  白临渊侧过身,看着白鸾影,目光冷得像淬了冰。

  “我让你给她道歉!”

  白鸾影愣住了。

  随后一脸委屈道:“临渊哥哥,你怎么能听信她的一面之词,就让我给她道歉……”

  “道歉!”白临渊脸上一阴鸷。

  白鸾影又慌又怕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
  她在白临渊身边五年,他从未对她这么凶过。

  如今却为了一个身份不确定的妹妹,对她如此不留情面。

  很快她眼中就蓄满了泪,突然“哇”地一声大哭起来。

 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像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
  “苧苧。”

  就在此时,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  白樱苧转过身,看见裴寂大步流星地朝自己走过来,一身藏蓝色官服,玉树临风中带着威压。

  白樱苧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,往前跑了两步扑进他怀里,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,委屈的声音带着哭腔:

  “世子,你终于来了,你不在,他们都欺负我。”

  “白鸾影故意弄坏我的银针,明知道我来着癸水,还要将我推进荷花池,幸亏我躲开了,你快带我回侯府吧。”

  她一口气说完这些话,将脸带埋进了裴寂胸膛。

  裴寂听完她的话,面色沉的能滴出水来了,可声音依旧温柔:

  “别怕。”

  他一手揽住白樱苧的肩,将她护在怀里,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:

  “有我在,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。”

  安抚完怀里的女人,裴寂抬起头,目光从白鸾影身上扫过去,最后落在白临渊脸上。

  “白督主,苧苧是我的人,在这宫中,我不允许任何人欺负她,还请你,管好你的养妹。”

  裴寂声音不高,却带着浸淫朝堂十余年养出来的威压。

  白鸾影身上一哆嗦。

  白樱苧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医女吗,怎么会是裴寂的人?

  裴寂是承恩侯府的世子,当朝首辅,太后的亲侄子。

  若是他听了白樱苧的话,去太后面前告她的状,临渊哥哥不见得能保住她。

  白鸾影不敢继续再往下想了。

  她一脸惶恐看向一旁的白临渊:“临渊哥哥,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,不要听她胡说啊。”

  “现在落的水人是我,不是她,她在倒打一耙!”

  白临渊看都不看白鸾影,更不理她的话。

  他看着裴寂揽在白樱苧肩上的那只手,脸色阴冷。

  他上前一步:“裴世子,本督若是没记错,你已经娶妻了,白樱苧何来是你的人一说?”

  白临渊身高九尺,这一步迈出去,气势逼人,像一座山压过来。

  可裴寂也很高大,他迎着白临渊的目光,与之对视,声音透着阴寒:

  “你只需要记住,她是我裴寂的人,谁敢动她,就是跟承恩侯府过不去!”

  他冷笑一声:“至于我的私事,就不劳白督主操心了。”

  白临渊眼中杀机闪现。

  两道目光在空中碰撞,一个清冷如霜,一个阴鸷森寒。

  像是两把刀子架在了一起,谁也不让谁。

  周围的空气,陡然冷了几分。

  宫人们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出。

  白樱苧窝在裴寂怀里,听着两个男人针锋相对的交锋,心里飞速地盘算着。

  白临渊是让人闻风丧胆的东厂督主。

  他听了自己羡慕白鸾影的话,却让白鸾影当众给她道歉。

  说明他已经认定了,自己就是他的“亲妹妹”,并且很在意她。

  如今,白临渊愧疚、白鸾影狼狈、裴寂偏袒。

  她也该见好就收了。

  她轻轻扯了扯裴寂的袖子,在他怀中小声道:

  “世子,这件事我不想计较了,我们回侯府吧。”

  裴寂缓缓收回目光,低头看了一眼白樱苧,声音放柔了几分:“好,我带你走。”

  白樱苧乖巧地点头,被他揽着肩,转身走了,没再给白临渊一个眼神。

  白临渊站在原地,看着裴寂和白樱苧渐行渐远的背影,负在身后的手,慢慢攥紧了,骨节泛白。

  ……

  不远处的对岸。

  萧烬和一位姓佟的锦衣卫千户,站在梧桐树下,将刚刚那一场闹剧尽收眼底。

  那位佟千户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:

  “白临渊和裴寂都是太后的人,如今却因为女人剑拔弩张,真是有意思。”

  “还有那位医女,看着柔柔弱弱,整起人来一点都不手软,一脚就把白鸾影踹下去了,真带劲儿!”

  他余光看了一眼萧烬:“头儿,你说是不是。”

  佟千户话音落下半天,也没听见萧烬说话,忍不住转头,朝他身上看去。

  只见萧烬看着裴寂和白樱苧离开的方向,脸色阴沉,手里的绣春刀被他攥得“吱嘎”作响。

  佟千户瞪大了眼睛,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刀,大喊道:

  “头儿,别捏了,你的刀鞘碎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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