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氏看着崔玉贞,声音不紧不慢:

  “你那丫鬟春兰,刚刚说有毛贼偷了太后赏我的玉如意。”

  “还说已经将毛贼关了起来,为何她引着我们来了此处,里面的人却是你的亲娘?”

  崔玉贞脸色一变。

  周氏指了指赵氏,冷笑一声:“你娘这副模样,分明是中了药。”

  “你不问问你的丫鬟,到底是怎么回事吗?”

  崔玉贞目光闪躲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  春兰吓得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磕头如捣蒜:

  “侯夫人,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!”

  “奴婢确实看见您的寿礼少了一样,也看见一个小毛贼进了这个房间。”

  “这才把房门关紧,去禀报世子夫人,别的事,奴婢一概不知啊!”

  她想起了什么,忽然抬起头,指着白樱苧,声音里带着几分歇斯底里:

  “是你!我刚刚明明看见你拐进了这里,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崔夫人,一定是你做了手脚,陷害夫人!”

  白樱苧指着自己:“我?”

  她无辜的表情带着几分不解:“我都不认识崔夫人,我为何要陷害她。”

  “若是说我为什么来此……我刚刚不知道为什么,突然就有些犯困,原本是想拐进这里的偏房休息一下。”

  “可世子派吴管家将我叫了过去,帮他同僚的妻子诊脉,这件事,我刚刚已经说过了呀。”

  她看向吴管家:“这件事吴管家可以为民女作证。”

  吴管家站出来,朝周氏拱了拱手:

  “回侯夫人,小的刚刚确实是奉世子爷的吩咐,将白姑娘请了过去。”

  “我想起来了!”白樱苧在一旁道。

  “我就是喝了春兰姐姐递来的福寿茶,才开始犯困的,脑子也有点迷糊。”

  “当时崔夫人也喝了一盏……”她捂着嘴巴,睁大眼睛不可置信。

  “不会是春兰姐姐的茶有问题吧!”

  春兰色厉内荏道,“你胡说!”

  她求救的眼神看了一眼崔玉贞。

  可崔玉贞脸色铁青,没有给她任何提示。

 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,心里明白了大概。

  崔玉贞一定是不满白樱苧给世子做妾,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毁了她的清白。

  可是没想到,那茶水不知道怎么,阴差阳错被她的娘亲喝了。

  想到她入承恩侯府,七年无所出,还如此善妒。

  一时之间,众人看崔玉贞的目光都变了味儿。

  李姑姑早就看崔玉贞不顺眼了,她意味深长的冷笑一声:

  “为何这位白姑娘,喝了丫鬟送来的福寿茶就犯困。”

  “为何她来了这后厢房,却被误会成毛贼,世子夫人又如此急切的派人来捉,这也太蹊跷了吧。”

  “没错!”周氏指着春兰:“你这贱婢,还不快给我从实招来,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!”

  春兰瘫坐在地上,浑身发抖,再次向崔玉贞投去求救的目光:

  “夫人……夫人救我……”

  崔玉贞双手紧紧捏着帕子,对春兰的求救声置若罔闻。

  太后身边的李姑姑都说话了,这件事怕是必须要有个交代。

  她目光看向裴寂。

  裴寂沉着脸,目光冷得像冰,根本不看她。

  她目光移向白樱苧。

  她一脸懵懂地站在那里,好一朵无辜的白莲花。

  崔玉贞心中暗恨,但此时不得不破釜沉舟道:

  “春兰,若是你现在说实话,我可以念在你从小跟着我的份上,饶过你的家人。”

  春兰浑身一震。

  世子夫人这是让她背锅。

  用她的命,换她家人的命。

  春兰闭了闭眼,脸颊流下两串泪珠。

  她一个头磕在地上,哭着道:“都是奴婢的错,没有毛贼都是我胡说的!”

  “是奴婢在茶水里给白樱苧下药,却一不小心让崔夫人喝了,才酿成大错!”

  白樱苧眼眶里很快就蓄满了泪,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春兰:

  “春兰姐姐,我和你无冤无仇,你为何要害我?”

  春兰猛地抬起头,目光像淬了毒,死死地瞪着白樱苧:

  “都怪你这贱人勾引世子!世子才会冷落夫人,夫人每晚都要以泪洗面!”

  “我就是想毁了你的清白,断了世子对你的念想!免得夫人伤心!”

  反正也要死了,春兰越说越激动,像是要把所有的恨意都发泄出来。

  她歇斯底里地大喊:“我看你这贱人就讨厌!都是你的错!”

  白樱苧含泪后退了一步:“不……我从未勾引过世子,我和世子之间是清白的。”

  她看着裴寂,眼泪簌簌地往下掉,委屈至极。

  裴寂对上她流泪的眼睛,立刻怒声道:

  “来人!将这陷害主子的贱婢,拉下去,活活打死!”

  春兰哭着被拖了下去。

  随后,裴寂冷硬的目光,像是一柄钢刀,直直刺进在崔玉贞身上。

  崔玉贞浑身一凛。

  她从未见过裴寂用这种眼神看她。

  厌恶,冰冷,像是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。

  白樱苧不过是来府上不到一个月的医女,她是裴寂的发妻啊!难道还要惩治她不成?

  就在这时,王府医拎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赶到了。

  他揖手道:“侯夫人,世子。”

  裴寂的声音很冷:“去给崔夫人诊脉!”

  崔玉贞一怔,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。

  裴寂竟然叫她的母亲“崔夫人”,他这是不想认自己这位发妻了吗。

  她死死捏住了手上的帕子,恶毒的眼神毫不收敛看着白樱苧。

  然而,她很快就无暇顾及其他了。

  王府医手指搭上赵氏的腕脉,脸色一下子就变了。

  “这……”他抬起头看着裴寂,额头上渗出了细汗。

  “崔夫人这是中了给畜生配种的春药,这药性子极烈,是给人用的五十倍不止。”

  他顿了顿,欲言又止:“若是……不找人纾解,怕是至少要受三天的苦。”

  他看一眼赵氏,面露难色:

  “可崔侍郎不在京城,崔夫人这个年纪,硬扛过去,怕是性命难保啊。”

  崔玉贞的眼泪,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

  她扑到赵氏身边,抱着神智不清的母亲,哭得肝肠寸断:

  “娘,都是女儿治下无方,让您受苦了……”

  白樱苧站在一旁,冷眼看着面前这一幕。

  她心说:若不是我对你们主仆早有防备,将那茶盏调换了,如今毁掉清白的人就是我了。

  而且崔玉贞不仅是想毁掉她的清白,还想让她死。

  因为崔玉贞以为,她被她的好弟弟种了红鸾禁。

  她不过是在这里绕了一圈,春兰就以为事成了。

  真是一群蠢货!

  哭吧,崔玉贞,至少你还有娘亲可以哭。

  我爹娘死了,这世上没人能再让我叫一声娘,也没人能让我哭!

  想到家人的血海深仇,白樱苧心中暗恨,抬眼看向一旁的裴寂。

  她没想到,裴寂也正在看着她,将她脸上复杂的表情尽收眼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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