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樱苧伏在地上,声音断断续续的,带着哭腔:

  “母后明鉴……臣妾那日,本不想说。”

  她抬起脸来,眼眶红红的,眼泪挂在腮边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。

  “是母后非要臣妾说,臣妾不敢不说啊。”

  “可臣妾万万没想到,陛下会借这件事来威胁母后……”

  她吸了吸鼻子,声音更小了:“其实,后来臣妾才知道。”

  “那日就算臣妾什么都不说,陛下也会找机会对母后发难。”

  太后眯了眯眼,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。”

  白樱苧带着哭腔道:“陛下早就知道母后在宫中豢养面首。”

  “他一直隐而不发,就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。”

  她抬起眼,看着太后,目光里满是委屈:

  “不然,那日萧指挥使也不会那么快就将人找到。”

  “还有那本账册……陛下早就盯上母后的那些私产了。”

  太后没说话,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攥紧了。

  这些事,她怎么会想不到。

  她不过是心情不好,想拿白樱苧出出气罢了。

  如今从她口中听见这话,证明自己猜的没错。

  她反而对白樱苧没那么生气了。

  她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,她也懒得再说那些。

  太后怕白樱苧给自己看诊不尽心,换了副温和的口气。

  “那日小渊子都跟哀家说了。”

  “说你在霍屿那狗崽子身边,看着风光无限,其实也是如履薄冰。”

  “本来哀家还不信,今日你这么一说,哀家全明白了。”

  “有些事,他不过是拿你当幌子,让你做出头鸟罢了。”

  白樱苧声音哽咽:“母后明鉴。”

  “臣妾忘不了,自己是如何被霍屿,一步步逼进皇宫这个牢笼之中。”

  “臣妾在这皇宫之中,心里最亲近的人,只有母后。”

  太后叹了一声。

  “罢了,你起来给哀家诊脉吧。”

  “是。”

  白樱苧擦了擦眼泪,起身上前,三根手指搭上去。

  片刻后,她脸色大变。

  “这脉象,怎么跟前几日不一样!”

  说完,她不顾太后惊慌的眼神,更顾不上什么礼数,一把将太后另一只手拉过来,继续诊脉。

  太后脸色微变,看了李姑姑一眼,两人皆是不明所以。

  片刻后,白樱苧猛地收回手,喃喃道:

  “怎么会是这样……假的、假的,这不可能!”

  白临渊立刻问道:“太后娘娘怎么了。”

  太后手捂着小腹,脸色煞白:“难道是哀家的肚子……出了什么问题。”

  白樱苧看了看周围。

  见房中除了白临渊和李姑姑,没其他人在。

  她跪在地上,抬眼看着太后:“太后娘娘,恕臣妾直言。”

  她目光落在太后的小腹上,惊慌的眼神中带着不解:

  “娘娘的腹中,什么都没有。”

  太后脸色一怔。

 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,又问了一遍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。”

  白樱苧声音发颤,“臣妾的意思是……太后根本没怀孕。”

  太后看着白樱苧,脸上血色一寸一寸退下去,声音发紧。

  “既然没怀孕……你那日为什么说哀家怀孕了,就连国师也说哀家有孕!”

  她马上就想到了什么,声音陡然拔高:

  “难道你们都是在骗哀家!”

  白樱苧跪着往前挪了半步:“母后稍安勿躁,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。”

  “到底是哪样!”太后厉声道,“你给哀家说清楚!”

  白樱苧连忙解释:“那日臣妾的确没说谎,太后的脉象就是喜脉。”

  “至于国师,他是修行之人,就更不可能说谎了。”

  她抬起眼,声音低了几分:“母后别信陛下的说辞。他手中的遗诏,来路不明。”

  太后怔了一下。

  “什么?那狗崽子竟然骗哀家?”

  她攥紧了扶手,“他手里的遗诏到底是从何而来。”

  “哀家的肚子到底怎么回事,你给哀家一件事一件事的说!”

  白樱苧说:“臣妾不知,陛下手里的遗诏到底从何而来。”

  “臣妾在去护国寺之前,就曾经看见过那份遗诏。”

  “是不是国师给的,臣妾不敢确定,但肯定不是国师从护国寺回来之后,给他的。”

  她语气微顿:“所以,霍屿骗了母后。”

  白临渊在一旁开口:“既然如此,太后娘娘的脉象要怎么解释。”

  白樱苧垂下眸子:“臣妾若是没猜错的话,母后是被人下了假孕药。”

  “如今药效过了,脉象虽有喜脉之兆,但细诊之下,又缺乏一丝生机。”

  她抬眼看着太后:“母后并非真正有孕。若是不信,母后可找别的御医来查验。”

  白樱苧说完,继续看着太后,目光坦荡。

  太后的脉象和之前比,其实毫无差别。

  白樱苧知道太后不会去找别人验,才会这么说。

  因为她的目的只有一个。

  那就是告诉太后,霍屿给她下了假孕药。

  房中安静了一瞬。

  李姑姑在一旁低声道:“难道这一切,都是陛下的阴谋?”

  “他早就知道面首之事,所以故意给太后下药。目的就是太后手里的那些产业。”

  白临渊接过话:“太后娘娘,可还记得五辛羹绝子药之事。”

  “就是从那个时候起,陛下换了御膳房的人。”

  “这假孕药,很有可能是他在报复您。”

  太后沉默了片刻,“你们说得没错。”

  “霍屿那狗崽子,早就看上哀家的那些产业了。”

  “这些年,他一直在暗中调查,就是在等一个拿住哀家把柄的机会,将哀家精心经营的产业占为己有。”

  “不让,他手里怎么会有账册!”

  她恨恨道:“哀家这次,真是着了他的道!”

  白樱苧听见这话,知道自己挑唆成功了,唇角微弯。

  她用余光看了白临渊一眼。

  白临渊也在看她。

  两人默契地短暂对视,很快又收回目光,垂眸站在那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  白樱苧柔声道:“母后别生气。”

  “一会儿臣妾开个方子,将这假孕药的药效去了,再给母后调养一下身体。”

  她语气诚恳:“留得青山在,不愁没柴烧。”

  “金银都是身外之物,母后,您一定要以自己身体为重啊。”

  太后伸手,握住了白樱苧的手。

  “白丫头,哀家没白疼你。”

  她看着白樱苧,眼里慢慢冒出几分精光。

  “霍屿那狗崽子,以为自己做了三年皇帝,就能真正掌权了。”

  她冷笑一声:“他做梦!”

  “哀家能扶持他登基,就能扶持别人登基。”

  太后看了一眼白樱苧的肚子,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笃定:

  “只要你生下男孩,哀家就能扶持他登基。”

  她压低了声音,几乎一字一顿:“不管他是谁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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