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夫人苏青青,就是听澜阁阁主——苏青梧。

  白樱苧眼前浮现出小时候,跟着苏姐姐学珠算的那些日子。

 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,苏姐姐捏着她的手,一颗一颗地教:

  “一颗下珠,一颗上珠,这是五。”

  那时候的日子,无忧无虑,她的家还好好的。

  后来,苏姐姐走了。

  沈家也没了。

  白樱苧压下眼中涌上来的湿意,面色平静,缓缓开口。

  “本宫前些日子身体抱恙,一直没有召见你们。”

  “今日借着这场芳华宴,同诸位见上一面,也认一认京中的世家命妇、贵子贵女。”

  她目光缓缓扫过下方:“前些日子的选秀一事,想来你们都听说了。”

  “考的不是琴棋书画,而是算账。”

  “选的不是美人,而是女官。”

  “日后女官入宫,随侍在本宫左右,享五品俸禄,与京中官员无异。”

  “女官不必住在宫里,不必抛下爹娘孩子,断了亲缘。”

  “只需每日辰时入宫,申时归家,做好手中事务便可。”

  这话一出,殿中微微起了骚动。

  日日伴凤驾,这可不得了。

  宫中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,头一个知道的就是皇后身边的女官。

  皇后娘娘一高兴,在陛下面前多说几句话,家中父兄被提拔,指日可待。

  说是一人得道,鸡犬升天,也不为过。

  各家的夫人心里都开始盘算,皇后娘娘选中的贵女,到底是谁。

  有人攥紧了帕子,有人悄悄挺直了腰。

  有人的目光在殿中来回逡巡,猜着那个幸运儿会是谁。

  白樱苧看着下方,目光淡淡在人群中扫过。

  “经过这几日的深思熟虑,本宫已经有人选了。”

  殿中安静了一会儿。

  所有人屏住呼吸,等着皇后娘娘揭晓答案。

  但是没想到,白樱苧却停了下来,话锋一转:

  “不过,宣布这件事之前,本宫有更重要的事情宣布。”

  她目光落在殿中一处,声音正色了几分。

  “太医院杜院判之女杜静姝听旨。”

  殿中一静,随即响起细碎的衣料摩擦声。

  一个圆脸蛋,长相秀气,穿鹅黄衣衫的姑娘从人群中起身,稳稳走到殿中跪下。

  “臣女在。”

  她声音清亮,脊背笔直,一看就是教养极好。

  福旺上前一步,展开手中懿旨,尖亮的嗓子响彻殿中。

  “太医院杜院判之女杜静姝,医术精湛,品行端方。”

  “今特封为太医院五品女官,于皇家所设医馆任职,教授女子医术,专为女子看诊。钦此!”

  杜静姝伏地叩首,声音微微发颤:“臣女谢皇后娘娘恩典。”

  她双手接过懿旨,捧在手里,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。

  白樱苧看着她,声音放缓了些:“希望你不会负本宫所托。”

  “教授女子医术,将医术发扬光大,免得她们患了隐疾不敢开口,将小病拖成大病。”

  这对医学世家的杜静姝来说,是莫大的肯定。

  她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娘亲,捧着懿旨,双眼通红:

  “臣女定不负皇后娘娘所托,定会将医术发扬光大,竭尽所能,不负性命相托。”

  殿中的命妇闻言,在下面议论纷纷。

  “皇后娘娘不愧是一代贤后,心系天下女子。内宅妇人有疾难言,不知多少小病拖成大病,娘娘此举,真是贤德。”

  “正是。我家婆母便是如此,身下有疾不敢说,怕看男大夫污了清白,被等发现时已经晚了。若早有女医官,何至于此。”

  “皇后娘娘年纪虽轻,胸襟却大。这才是母仪天下的气度。”

  一时间,殿中议论纷纷,看向凤椅上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敬意。

  下方,朝阳公主侧过头,压低声音同楚臻说:

  “阿凝姑娘竟然和皇后娘娘想到一起去了,都想开女子医馆,只是皇后娘娘将这件事做成了。”

  “要是今日阿凝姑娘在就好了,她一定会很开心。”

  楚臻端着一盏茶,眼皮都没抬。

  她心说,皇后娘娘就是阿凝姑娘,她们能想得不一样吗。

  楚臻点点头,语气平静:“确实,阿凝今日在就好了。”

  朝阳公主捻了袖中的佛珠,声音有些着急:

  “阿凝什么时候回来?有段日子没见她了,我很是想她。”

  “我好不容易看上个合心意的姑娘,可不能就这么丢了。”

  “清玄那个性子,一年到头也不跟人说几句话,难得有个姑娘他看着顺眼,同意娶她。”

  楚臻面色顿了一下,娶皇后……这可不行啊。

  她抬眼看了看朝阳公主,一脸不可说的表情:

  “阿凝应该就快回来了吧,姻缘之事,还是要看缘分。”

  朝阳公主点点头,又叹了口气。

  这时,宋夫人想和皇后娘娘套个近乎,从席间起身了。

  她穿着一身宝蓝织金褙子,头上珠翠满头,脸上堆着笑,朝凤椅方向微微欠身。

  “皇后娘娘深明大义,堪为天下女子表率。”

  “就是不知谁有这个福气,被娘娘选做女官,日后常伴凤驾。”

  她声音不小,殿中的命妇全都听见了。

  白樱苧的目光,从人群中落下来,循声看过去,认出了说话的是宋夫人

  白樱苧没有立刻接话。

  她端起茶盏,慢慢抿了一口:

  “说这件事之前,本宫想起了一件事。”

  她看着下方,声音幽幽的,听不出喜怒。

  “本宫近日听见一些传言。”

  “说这次选秀的人中,有人在护国寺失了清白。”

  此话一出,殿中一静。

  所有人的目光,齐刷刷地看向了兰梦瑶。

  兰梦瑶端坐在席间,脊背笔直,面色不卑不亢,仿佛她们说的事,与她无关。

  可她的手,在膝上攥紧了裙摆。

  殿中响起了窸窸窣窣的低语。

  “兰梦瑶?就是兰侍郎家那个?”

  “失了清白,也敢去宫中选女官?皇后娘娘定是不高兴了,这是问罪呢。”

  “听说宋家都退婚了,啧啧。”

  又有人低声道:“可她过了选秀嬷嬷那关啊,嬷嬷验过身了,是清白的。”

 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:“身子清白,不代表人清白。”

  “在和尚堆里住了三日,谁知道发生了什么。”

  宋夫人微微侧身,低声跟宋靖远说:

  “看见了吗,此事都传到皇后娘娘耳朵里了。”

  她嘴角带着一丝得意:“当初我们跟兰家退婚,这就对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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