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樱苧怔了一下。

  心疼?

  这哪跟哪啊。

  可她还没来得及细想,萧烬高大的身躯就已经覆了上来。

  萧烬一只手撑在白樱苧身侧,一只手握住她的肩膀。

  萧烬声音很沉,语重心长:

  “霍屿想除掉太后,不光是因为太后把持朝政,独揽大权。”

  “还因为太后见过,他在冷宫里最狼狈的样子。”

  “霍屿身为帝王,要的是至高的权力。”

  “他怎么能容许,有人见过他与狗争食的样子。”

  “与狗争食……”白樱苧神色微微一顿。

  她知道霍屿曾经在冷宫过得不好,但没想到这么不好。

  萧烬盯着她,声音更低了:“你也一样!”

  “你见过他被太后制衡,却只能隐忍的模样。”

  “有朝一日,他真正掌权,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!”

  “因为他一看见你,就会想起自己曾经的狼狈,想起他是靠着你才有今日。”

 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。

  白樱苧看着萧烬的眼睛,那双素来冷厉的眸子里,此刻翻涌着一种叫占有欲的东西。

  白樱苧沉默片刻,轻轻笑了。

  她抬手戳了戳萧烬的胸口,娇笑着道:

  “萧指挥使,这是吃醋了?”

  萧烬面色一怔。

  脸上那层认真褪去了几分,耳尖浮上一层薄红。

  他别开眼,嘴硬道:“我只是提醒你。”

  说完,他松开白樱苧的肩膀,紧挨着她躺了下去。

  白樱苧侧过身,手支着头,慢慢打量他。

  “我记得,我早早就同萧指挥使说过。”

  “我和霍屿,不过是互为垫脚石罢了。”

  她轻笑一声:“你以为我不懂吗?”

  “男人落魄时,要的是能助他们平步青云的女子。”

  “什么山盟海誓都能说,贤妻扶我凌云志,我还贤妻万两金,张口就来。”

  “有朝一日,他们真正掌权,就要当英雄了。”

  “喜欢柔弱的,能把他们当靠山的女子。”

  “只有这样,才能让他们忘了自己曾经的无能。”

  白樱苧松开手,仰面躺下,望着头顶的缠枝莲幔帐,声音淡淡的:

  “男人,全都一样。”

  她话音刚落,萧烬猛地覆了上来。

  他一把攥住白樱苧细嫩的手腕,按在枕侧:

  “我跟他们不一样!”

  白樱苧唇角微勾,饶有兴趣地看着他:

  “哦?那萧指挥使说说,你跟他们哪里不一样。”

  萧烬的神色,认真得不像话:

  “这种事,不是靠嘴说的,是靠做的。”

  “日后,你就知道了。”

  白樱苧看着他,笑了。

  “萧指挥使说得没错,有些事,的确是靠做的,日后才能明白。”

  她勾住萧烬的脖子,将他拉了下来,轻软的声音带着几分魅惑:

  “不如,你现在就证明给我看?”

  “不然,我不明白。”

  说完,她吻了上去。

  ……

  翌日清早。

  香芹进来伺候洗漱时,白樱苧已经披着外衫起身了。

  她坐在梳妆台前,慢慢梳拢着如瀑的乌发,声音慵懒:

  “拟一道懿旨,让福旺送去兰崇宁府上。”

  “指名让兰府的那位大小姐兰梦瑶,五日后进宫选秀。”

  香芹站在房中应道,“是,娘娘。”

  “啪”,白樱苧将象牙梳往梳妆台上一放。

  铜镜之中,映出一张美人面。

  白樱苧皮肤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。

  面色红润,樱唇饱满,眼角眉梢透着被滋润过的媚态。

  她看着如此美貌的自己,轻轻笑了。

  果然,权势和美男是女人最好的补药。

  一山不容二虎,后宫之中,必须只有她一个女人说的算。

  她这位皇后,贤名已经有了。

  是时候立威了。

  兰家的事,她管定了!

  ……

  兰府正堂。

  兰、宋两家人对坐。

  关于兰梦瑶失了清白的谣言,很快就传到了宋家人耳朵里。

  宋夫人觉得臊得慌,今日带着宋靖远,上门退婚来了。

  宋夫人捏着帕子,轻咳一声:

  “梦瑶那孩子,我也是看着长大的,脾气秉性是个好样的。”

  她欲言又止:“可她在护国寺失踪两日……实在是说不清。”

  “靖远往后是要考状元,走仕途的。”

  “他屋里若坐着一个说不清楚的少夫人,叫同僚怎么看?叫御史台怎么看?”

  她淡淡看了兰梦瑶一眼,“不是我宋家刻薄。”

  “这门亲事,实在是……续不下去了。”

  宋夫人话音一落,兰老夫人先接上了:

  “兰家跟宋家结亲,这是两家的事。”

  “如今梦瑶失了清白,这是她的命,她没这个福气,怪不得旁人。”

  她看一眼身边的兰楚楚:“可我们楚楚是好样的,干干净净、规规矩矩。”

  “依我看,不如就把楚楚换过去,兰宋两家亲事照旧。”

  兰老夫说完话,扭头看向坐在下首的苏青青,端起了婆母的架子:

  “青青啊,梦瑶如今也叫你一声母亲,这件事你怎么看。”

  苏青青坐在那,端着茶盏不说话,唇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  她今年看着不过二十六、七的年纪,皮肤白得近乎冷。

  生了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,眼尾细细的,一看就是聪明伶俐,不好惹的长相。

  偏偏一笑起来,眼角弯下去,又带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态来。

  兰梦瑶坐在一旁,早已握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
  这些人,一个个都在那信口雌黄,污蔑她失了清白。

  祖母明知自己和苏青青不和,还故意问苏青青怎么看,简直是欺人太甚!

  兰梦瑶猛地抬头,“我自己的事,不必问她。”

  苏青青目光淡淡看向兰梦瑶:

  “现在是长辈们说话,还没你一个小辈插嘴的份。”

  兰梦瑶的话堵在喉咙口,硬生生咽了回去,憋气憋的眼眶通红。

  苏青青放下了手中的茶盏,看向兰老夫人:

  “母亲这话说的,梦瑶不过是在护国寺住了几日,怎么就失了清白?”

  她看了一眼宋夫人,仿佛在告诉她,这句话也是说给你们宋家听的:

  “你们是看见了,还是听见了?张开口闭口就失了清白。”

  宋夫人的脸色,僵了一瞬。

  苏青青的目光又移回兰老夫人脸上,唇角挂着点若有似无的笑:

  “依我看,婆母不光是想保全两家的亲事。”

  “还想把梦瑶踩进泥里,这才好把这门现成的富贵亲事,换给兰楚楚。”

  兰梦瑶微微一怔。

  她没想到,这个进门之后经常跟她针锋相对的女人,竟然会帮她说话。

  兰老夫人当着宋家的面,被儿媳一语拆穿,老脸挂不住了。

  她脸色登时难看起来,抬手指着苏青青就要骂,“你……”

  那个“你”字刚说出口,苏青青的目光就扫了过来。

  兰老夫人立刻收回了目光,眼角的余光扫到自己腕上,那只成色极好的玉镯。

  她又想起自己天天吃的人参养荣丸,十两银子一颗,花的全是苏青青的银子。

  兰老夫人嘴里的话,硬生生咽了回去,转成一声咳嗽。

  苏青青看了看宋靖远和宋夫人,冷笑了一声:

  “梦瑶那日在寺中,被宋靖远故意推下山。”

  “当时别说是宋靖远和梦瑶有婚约在身,就算是个陌生人,也没有把人推下山崖,就不管不顾的道理。”

  “我原本以为,你们宋家今日登门,是来给梦瑶赔罪的,没想到是来污蔑梦瑶不清白的。”

  她顿了一下,几乎一字一句:

  “你们宋家,还真是好教养!”

  宋靖远腾地站起来:“我没有故意推她下山,分明是……”

  “靖远!”宋夫人重重看了儿子一眼,打断了他的话。

  她转向兰梦瑶,声音又冷又硬:

  “靖远回来都说了,那日分明是你自己贪玩,跟靖远和楚楚走散了,自己失足摔下石阶。”

  “这关靖远什么事?”她翻着白眼打量兰梦瑶。

  “别以为你现在出了事,就能往靖远身上泼脏水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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