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清玄立刻端起茶盏查看。

  茶汤清亮,颜色比寻常老君眉略深了些,香气无异。

  他又检查盖碗,碗壁内外都干干净净,没有任何粉末或是药剂残留。

  叶清玄努力让自己静下来,三指搭上自己的腕脉,凝神细诊。

  脉象浮而数,来时急促,去时无力,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。

  尺部尤甚,沉取不绝,是典型的阳气被强行催发之象。

  而且来势汹汹,比七年前那一次更烈。

  下药之人这次不知道用了什么药,像是不想再给他留任何余地。

  突然,“嘭”的一声,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
  叶清玄警惕地看向门口。

  他以为会是下药之人。

  没想到,来人竟是阿凝姑娘。

  “阿凝姑娘,你……”

  白樱苧站在门口,没有急着上前,目光落在叶清玄身上。

  叶清玄站在桌前,一只手攥着桌角,指节泛白。

  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长袍,衣领的第一颗扣子已经解开。

  两襟微乱,冷白色的皮肤透着一层薄红。

  锁骨上覆着一层薄汗,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。

  他微微弓着背,呼吸又重又急,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日大了许多。

  那双异色的眸子比平时深邃,眼中翻涌着暗火。

  白樱苧心说,看来叶清玄已经着了霍昭云的道。

  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柳眉微蹙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:

  “国师大人,你怎么了?”

  “刚刚我看见霍昭云身边的婢女,哄骗了一位小和尚,打着广惠大师的名义,给你送了什么东西。”

  “是不是那东西有问题?”

  叶清玄看着她,开口时嗓子比平日哑得多:

  “所以你觉得怪异,特意过来看看?”

  白樱苧微微一怔。

  没想到,她突然过来的理由,叶清玄都帮她想好了。

  她顺水推舟道:“没错。我觉得奇怪。”

  “若是那婢女正常给国师送东西,为何要哄骗小和尚来送?”

  叶清玄的目光转向桌上那只莲花盖碗:“你说的没错,这盏茶的确有问题。”

  白樱苧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,上前一步,二话没说撩开他的袖子,指尖搭上他的脉搏。

  她刚从外面进来,指尖微凉,搭在叶清玄火热的皮肤上,带起一阵细小的战栗。

  叶清玄已经给自己诊过脉了,他原本可以躲开的。

  但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,竟然有些贪恋她指尖的那抹凉意。

  他垂着眼帘,看着她按在自己腕上的手指,喉结轻轻滚了一下。

  白樱苧诊完脉,又去检查那盏茶。

  叶清玄的嗓音比平时哑得多:“我若是没猜错,茶盏里放的是滇南特有的醉春宵。”

  “此药呈极淡的黄色,苦中带甘,放在茶水里会跟茶融为一体,完全不能让人察觉。”

  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,“我又着了她的道!”

  白樱苧一听是醉春宵,唇角翘了翘。

  世间春药都可解,唯醉春宵除外。

  此药产自滇南深山的几种毒花,以特殊手法炮制而成。

  只有与女子欢好,才能将药性排出。

  否则两个时辰后气血逆流,经脉寸断,不死也废。

  她抬眼看向叶清玄。

  衣襟微敞,脖颈微扬,每呼吸一次,身上就泛起一次热潮,连身子都在颤抖。

  一滴汗珠从他下巴滴落,顺着锁骨滑下去,没入胸膛深处。

  他手指攥着桌沿,指节泛白,似乎维持站姿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力气。

  那张素来清冷出尘的俊脸,此刻染上了一层薄红,像是一尊白玉观音被涂了一层胭脂。

  叶清玄虽是修行之人,但没什么比命更重要。

  如今在山上,他又讨厌霍昭云,这解毒之人……

  白樱苧压下心中的窃喜,眉心拧得更紧了些:

  “我刚才听见霍昭云和婢女说,她打算一炷香之后过来。”

  “这点时间,解毒是来不及了,走动更会加速毒性发作。”

  “为了保全国师的名声,我可以为国师施针,将毒性暂且压制。”

  “这样就算霍昭云来了,也会以为自己下药失败。”

  “只是……”白樱苧欲言又止地看着叶清玄,一脸认真:

  “两个时辰后,毒性会再次发作,到时恐怕要再想办法。”

  叶清玄没有犹豫,“好,你给我施针。”

  白樱苧唇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,很快又压了下去,一脸正色道:

  “麻烦国师大人脱衣。”

  “我需要在胸口上的膻中穴、鸠尾穴,以及小腹上的气海穴和关元穴施针。”

  叶清玄听见这话,明显顿了一下。

  膻中穴在胸口正中,鸠尾穴在胸骨处,心脏附近。

  而气海穴和关元穴更不必说了,都在小腹脐下,极其低的位置……。

  叶清玄想到那个画面,垂下眼帘,耳根的红又深了一层,从耳尖一路烧到脖颈。

  白樱苧见他为难,声音里带着几分假模假样的退让:

  “国师大人若是不想让我施针,我也不勉强,一会儿我和丫鬟一起守在门外。”

  她带着几分为难:“只是昭云公主身份尊贵,我们未必拦得住,这万一她硬闯……”

  “给我施针!”叶清玄咬牙道。

  他说完,一点没犹豫,指尖捏住衣襟边缘,几乎是用扯的,将外袍褪了下来,露出里面洁白的寝衣。

  白樱苧垂着眼睛,余光落在叶清玄身上,悄悄看着他脱衣的过程。

  寝衣滑落肩头,露出宽阔的肩膀,冷白的脖颈和线条利落的锁骨。

  叶清玄胸膛精壮,一点都不单薄,肌理分明,像是用极细的刻刀在白玉上雕出来的。

  腰腹紧实,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,沿着肋骨往两侧收下去,突起的人鱼线没入裤腰的边缘。

  再往下是不可忽视的……

  看到这里,白樱苧收回了目光,又看向他身上。

  叶清玄的皮肤很白,白得像是从未晒过太阳,此刻却染着一层薄粉。

  从锁骨一直蔓延到小腹。

  窗外的阳光映在他身上,将他每一寸轮廓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
  白樱苧的目光在他紧实的小腹上,停了一瞬,唇角微微翘起。

  施针真正的代价,不是两个时辰后,药性会再次发作。

  而是会比现在来得更猛烈,更无法控制!

  这一次,她不光要破坏霍昭云的计划。

  还要借霍昭云的手,让叶清玄彻底站在她自己这边。

  叶清玄这种人,清冷出尘,不染俗事。

  不能直取,只能智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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