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烬一怔。

 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贪玩,磕破了膝盖。

  娘亲就是这样蹲下来,捧着他的腿,轻轻地吹气。

  她一边吹一边说:“不疼了、不疼了,娘亲吹吹就不疼了。”

  那时候,娘亲还在。

  而他,也最怕疼了……

  “你自己按着点,我帮你包扎伤口。”

  少女的声音,打断了萧烬的思绪。

  她一手将干净的棉布按在他的伤口上,一手拿着棉布条。

  萧烬也没拒绝,听话地伸出手,按住了那块棉布。

  两人的指尖,短暂地碰触了一下。

  她的手像是没有骨头,温热,细腻。

  软得不像话。

  他看着少女拿起棉布条,一圈一圈地缠在他劲瘦的腰身上。

  每次布条在他腰后倒手时,她的手臂就会环着他的腰。

  像是在抱着他,高耸的胸脯离他不过寸余。

  她不知道用了什么香粉,身上带着一股清甜的橙花香。

  比宫中嫔妃身上浓重的脂粉味,不知道好闻多少倍。

  “好了!”

  白樱苧系好一个结,往后退了一步。

  她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任务似的,冲他展颜一笑:

  “我送你一瓶金疮药,你回去多吃点猪血补补身子。”

  她一边说,一边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药,塞进他手里。

  “我们就当没见过,你快走吧。”

  萧烬握着那瓶药,正要开口。

  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。

  两人皆是神色一凛。

  白樱苧反应极快,压低声音道:“你快走!出去右拐就是后门,那边有一条暗巷。”

  萧烬站起身来。

  高大的身形,遮住了烛火。

  他走到窗前,刚要伸手推窗,拍门声骤然响起。

  “砰砰砰!”

  拍门声急促而用力,像是要将门板拍碎。

  “开门!金吾卫抓人!”

  白樱苧的心猛地提了起来,看向男人。

  却看见他听见“金吾卫”三个字时,鼻子轻轻嗤了一声,眼中闪着不屑。

  她来不及多想,飞快地将沾血的棉布和金疮药藏进柜子里,又用脚蹭了蹭地上的血迹。

  然后扯散了自己的头发,将领口往下拉了拉,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。

  “谁啊?”

  白樱苧扬声问了一句,声音里带着被吵醒后的慵懒和迷糊。

  萧烬瞬间将匕首亮了出来,抵在她白嫩的脖颈上。

  刀尖挨着皮肤,冰冷刺骨。

  白樱苧却一脸淡定,冲他摇了摇头,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:

  “别杀我,我帮你。”

  萧烬将刀尖移开了半寸,却没有收回去。

  “开门!”门外的人又在喊。

  “有朝廷要犯逃窜到这一带,所有人家都要开门搜查!”

  白樱苧听出了这个声音,是崔宴身边那个叫王勇的手下。

  她立刻说道,“外面是王勇王大人吗,我是白姑娘。”

  “前些日子你还受崔统领之托,将我送回医馆,你还记得吗。”

  门外安静了一瞬。

  白樱苧继续道:“崔统领今日来了吗,我准备睡下了,有些不方便,不如让他进来检查。”

  萧烬闻言,目光一凛,刀尖重新抵上了她的喉咙。

  白樱苧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将刀尖拨开,无声地用口型说:我会帮你。

  她是故意那么问的。

  因为她知道崔宴没来。

  若是来了,他早就出声了。

  一阵短暂的沉默,王勇的声音重新响起:

  “原来是白姑娘。”

  他声音比刚刚客气了不少。

  “崔统领去巡查别的街了,还没走到这里。”

  “既然你要睡了,这里也没什么不妥,我们就先走了。”

 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,像是在贴着门板说话:

  “户部侍郎郭大人死在了家中,东厂和金吾卫正在拿人,白姑娘定要小心,莫要给陌生人开门。”

  白樱苧心中一凛。

  户部侍郎郭大人,东厂……

  看来男人的身份果然不简单。

  说不定户部侍郎就是他杀的,而他的伤,是东厂番子追他的时候留下的。

  她面上不动声色道:“多谢王大人提醒,我今夜一定不给任何人开门。”

  “走!”

  王勇一声喝令,杂沓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  院中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
  白樱苧深吸了一口气,低声道,“你可以走了”

  她转过身,发现房中早已空无一人。

  窗户大敞,纱帘在夜风中轻轻晃动。

  白樱苧愣了一瞬,心中涌起一阵失望。

  他就这么走了。

  她好歹也算救了他一命,这人竟然连道谢都不说一声。

  她还指望他留下姓名,说什么“姑娘救命之恩,在下没齿难忘,来日定当报答”呢。

  白樱苧走到他坐过的那张椅子前,想再收拾一下残局,余光却瞥见椅子上落了一块什么东西。

  她捡起来一看,竟是一枚玄铁令牌,正面刻着力道刚毅的四个字——锦衣亲卫。

  白樱苧的手微微一顿。

  男人的身份,竟然是锦衣卫。

  怪不得生得那般英武不凡,流血受伤吭都不吭一声。

  白樱苧握紧了手中的令牌。

  ……

  翌日下午

  广济堂后堂,会客厅。

  白樱苧坐在茶桌子前,素手执壶,正往一只紫砂壶中注水。

  热水冲进茶叶,腾起一团白雾,茶香混着兰花香,在厅中慢慢散开。

  竹帘忽然被人掀开。

  顾长卿大步流星走进来,一身绯色的官服还没来得及换,衬得他面如冠玉。

  “小厮说你急着见我。”

  他走到她对面坐下,“还有,你为何会回医馆住。”

  话音戛然而止。

  他的目光定在白樱苧脸上,几道指印形状的红痕,印在她瓷白的脸颊上。

  前些日子他才从她脸上看见过新鲜的指痕,如今这是又添了新伤。

  顾长卿藏在广袖里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,指节泛白。

  “是我无能。”他的声音很低。

  “我应该把你送走,不应该让你在侯府受这些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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