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哪够?”

  白樱苧笑意从眼底一点点漫上来,眸光潋滟,说出来的话,却冷冰冰的。

  “她让你绝嗣,你就让她有孕!”

  霍屿瞳孔微震。

  白樱苧起身,走到梳妆台前,拉开抽屉,拿出两枚小瓷瓶。

  她坐回原处,先将青色的小瓷瓶,塞进霍屿手里,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按:

  “这瓶药,太后吃完了,就会想男人。”

  她又拿起白色的那瓶,塞进霍屿另一只手:

  “这瓶药,只要连服三日,就能让太后假孕,就算是杜院判来了,也诊不出端倪。”

  她冷艳一笑:“先帝去了这么多年,太后若有孕,必定惊惧。”

  “到时候,陛下就可以拿此事威胁她,让她把当年贪墨沈家的银子和珍宝,连本带利,全都吐出来。”

  她按着霍屿的手,娇软的声音带着几分蛊惑:

  “是银子要紧,还是裴家的名声要紧,这还用想吗?”

  “太后为了保全名声,一定会把银子吐出来。”

  霍屿握着手中两只瓷瓶,看了白樱苧半晌,忽然笑了:

  “论使阴招,还得是皇后,朕甘拜下风。”

  “陛下谬赞。”

  白樱苧娇笑一声,“臣妾也是今日才想到这个法子。”

  “太后若不是在迎春宴上设计陛下,让你有机会除掉御膳房的人,这法子还行不通呢。”

  霍屿捏着那只白色的小瓷瓶,对着烛火转了转,缓缓道:

  “朕要是没猜错,这假孕药,原本你是想用来对付秦晚月的吧。”

  “你打算让自己先假孕,再设法让秦晚月害你小产。”

  “这顶谋害皇嗣的帽子扣下去,秦晚月就再无翻身之力了。”

  白樱苧眸光闪了闪。

  聪明人看破不说破。

  霍屿不傻,这番话他完全可以烂在肚子里。

  可他偏偏问了。

  那他的目的,就绝不是在说这番话本身上。

  而是想看自己,会不会对他坦白。

  白樱苧偏不顺他的意,轻轻将问题又抛了回去:

  “臣妾是什么样的人,陛下最清楚,既然知道,何必又要问。”

  她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,又道:“不过这假孕药。臣妾是用来骗太医的。”

  “真到了那一步,臣妾一定会跟陛下说实话,不让陛下因为失了孩子而伤心。”

  霍屿深深看了她一眼,忽然握住了她的手,把她拉进怀里。

  “皇后倒是和朕一条心。”

  他低头,一双锐利的凤眸直直望进她眼底:

  “这么说来,你在侯府那次小产,也是假的了。”

  白樱苧脸色丝毫未动,眼神却淡了下去。

  霍屿用的是肯定的语气,而不是在询问。

  “陛下今日倒是话多,什么都想知道。”

  白樱苧将人推开了些,随后冷笑一声,说出的话也阴阳怪气。

  “怎么?如今崔玉贞人都死了,陛下倒是想起来要为她打抱不平了?”

  “难道,陛下要为了她,惩治臣妾?”

  霍屿见她生气了,伸手抱住她的肩膀哄她:

  “皇后这么说,可是冤枉朕了,崔玉贞所犯之事,都是咎由自取,何来打抱不平一说。”

  “朕只是想知道,你当初有没有跟裴寂说实话。”

  他声音忽然地了下去:“朕想知道,朕在你心里,是不是不一样。”

  白樱苧唇角弯了弯,偏不告诉他:

  “陛下不是总说,自己是天子吗,那你和裴寂比什么?”

  霍屿说,“皇后的意思是,他和朕比不了。”

  “那当然。”白樱苧娇媚一笑,这次顺着他话往下说。

  “我和陛下是夫妻,一条心,我当然什么都会告诉陛下了,裴寂怎么能和陛下比。”

  “朕就知道!”

  霍屿唇角弯着,笑意直达眼底,脸上再无刚刚进来时那种要杀人的戾气。

  白樱苧见他被自己哄得高兴,又说道:“臣妾还有一事,想要提醒陛下。”

  霍屿说:“皇后有话直说,我们夫妻之间不用绕弯子。”

  白樱苧也没跟他客气,直接问道:“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带臣妾去拜太庙。”

  霍屿没说话,白樱苧继续道:

  “臣妾如今已经出现在众人面前了,这重病也没有必要再装下去了。”

  “今日霍昭云对臣妾的态度,陛下也看见了。”

  “以后在宫中碰见她,她若是再敢对臣妾出言不逊,臣妾免不了要教训她。”

  她指尖轻轻抚上霍屿英挺的面容,声音幽幽的:

  “陛下不想让臣妾就连打个人,都名不正,言不顺吧。”

  “皇后说的是。”霍屿握着她的指尖,放在唇边,舔了一口。

  “不过,皇后可别忘了,你是朕的人,是后宫之主。”

  “在这后宫之中,你想打谁就打谁,不用顾及任何人。”

  白樱苧心思微转,就在她以为霍屿用漂亮话搪塞,没打算带她拜太庙时,听见他继续道:

  “朕早已问过钦天监,二月初九是吉日,我们就在就在那一日拜太庙。”

  “只是今日你跟霍昭云结了梁子,倒时候要小心她动手脚。”

  白樱苧指尖卷曲一下,“这种事应由陛下来安排妥当,而不是陛下和臣妾说,让臣妾提防。”

  霍屿宠溺低笑了,“你这只狡猾的小野猫,难伺候的很,朕不过是提醒你罢了。”

  他放开白樱苧,起身理了理袖口。

  “今日之事,朕还有些尾巴要处理,晚些再回来陪皇后。”

  他说着话,脸上又恢复了阴鸷的表情,迈开长腿走出了寝间。

  白樱苧往后一仰,躺在了松软的锦被之中,微微弯起的唇角泛起一抹冷笑。

  老东西!你从我沈家拿走的东西,我不仅要你们一样一样地吐出来,还要让你加倍奉还!

  ……

  翌日一早,白樱苧刚用过早膳,福旺便进来传话:

  “皇后娘娘,柔妃娘娘求见。”

  白樱苧执茶盏的手一顿,勾着唇角道:“她倒是来得早。”

  “昨日本宫在迎春宴上露面,等于解了陛下不可探视的禁令。”

  “看来咱们凤仪宫的大门,马上就要热闹起来了。”

  福旺垂着眸子,“皇后娘娘是后宫之主,各宫娘娘理应以娘娘为尊。”

  白樱苧笑笑,放下了茶盏,“好了,本宫知道你忠心,请柔妃进来吧。”

  “是。”福旺后退一步,转身走出去了。

  柔妃很快就进来了,一身杏色宫装,钗环素净,通身上下不见一点艳色。

  “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,恭喜娘娘凤体痊愈,稳坐中宫。”

  她端端正正跪在白樱苧面前,垂着眸子,一副不敢直视圣颜的模样。

  白樱苧看着她这副乖顺的模样,虚虚一抬手,声音温和:

  “妹妹快起来,你我之间不必行此大礼。”

  她微微抬眸,“看坐,上茶。”

  房中伺候的下人很快就搬来了绣墩,上了茶点。

  但是柔妃依旧跪在原地。

  她微微侧目,身后的宫女立刻捧着一只檀木匣上前。

  柔妃双手接过,捧着匣子高举头顶。

  “娘娘大病初愈,又得升中宫正位,臣妾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贺礼。”

  “这卷《药师经》,是臣妾在佛前许愿誊抄,还请娘娘莫要嫌弃。”

  “妹妹有心了,快拿过来,让本宫瞧瞧。”白樱苧温声道。

  香芹上前,从柔妃手中接过檀木匣。

  白樱苧打开一看,蝇头小楷,抄得工工整整。

  她随口道:“这经书,妹妹抄了许久吧。”

  柔妃垂着眸子:“这卷《药师经》,是臣妾听闻娘娘遇刺回宫那日誊抄的,臣妾字丑,娘娘别嫌弃。”

  “妹妹有心了。”白樱苧抬眼,笑容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。

  “这经书本宫收下了,妹妹快起来吧。”

  柔妃依旧没起,一脸正色地看着白樱苧,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:

  “皇后娘娘,臣妾有话要说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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