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昭云坐在席间,目光追着那道白色身影,袖中的手慢慢收紧。

  掌心原本冰凉的瓷瓶,早已被她攥的滚热。

  都怪白樱苧那个小贱人!

  若不是她心眼多,霍屿早就顺顺利利喝下那碗带绝子药的五辛羹了。

  迎春宴顺顺当当走完流程,叶清玄也不会找借口走得这样早。

  他若不走,她便有机会寻到空子给他下药。

  她今天精心准备的一切,全都被白樱苧那个小贱人毁了!

  她甚至踩着她这位公主,让满殿的人都夸她为贤后。

  霍昭云气得牙根发痒,仰头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
  凉酒入喉,却浇不灭她心口那把火。

  白樱苧,你给我等着!

  想当初在滇南,赫连铎身边那么多女人。

  她想要收拾哪一个,哪一个就悄无声息地没了。

  她什么手段没见过?

  今日不过是被白樱苧打了个措手不及,小看了她。

  往后的日子还长,我有的是机会让你哭!

  ……

  叶清玄走出临芳殿,夜风迎面扑来,带着初春未散尽的寒意

  身后的小弟子知微,快走几步跟上他,在他身边小声道:

  “师叔,皇后娘娘不仅人长得好看,性子也贤德,宴上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还如此大度。”

  “那个昭云公主真的可恨,就连师叔都看不过去了,帮皇后娘娘说话。”

  叶清玄脚步微顿:“你觉得我是在替皇后说话?”

  知微挠挠头:“难道不是吗,师叔素日里从不多言,更不管这些俗世之事。”

  “今日却在满殿百官面前,主动站出来替皇后娘娘说话,验明毒药,弟子还是头一回见。”

  叶清玄声音平淡:“我站出来,不是为了替谁说话。”

  “只是让该被大家看见的东西,呈现在众人面前。”

  他语气缓了一缓,又道:“还有,目之所及,皆是表象,美人未必心慈,丑者未必行恶。”

  “你看见花好看,可知道花底下埋着什么?”

  知微眼睛闪了闪,“所以,师叔将皇后娘娘比作花和美人,是承认皇后娘娘好看了对吗?”

  叶清玄面色微顿,眼中划过一丝连任何人都没有看懂的情绪。

  “回去把《清静经》抄三遍!”他明显有些不高兴了。

  知微愣了一下:“师叔,弟子哪里说错了……”

  叶清玄没有回答,白色的身影已经走出好几步远。

  知微小声嘀咕,“我哪里说错了?”

  “明明是你自己夸人家好看的,又不是我编的。”

  他见叶清玄走远了,小跑着跟上去。

  他见四下无人,压低了声音道:“师叔,弟子瞧着太后不简单。”

  “那二星伴月……争权之人,就是太后吧?”

  “天机不可泄露。”

  叶清玄脚步未停,夜风将他银白的发尾吹起又落下。

  知微还想追问,却看见叶清玄的侧脸在月色下格外清冷,便把话咽了回去。

  ……

  霍屿一路将白樱苧抱出临芳殿,步子迈得很快,。

  他脸色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,眉眼间全是戾气,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猛兽,随时都要咬人。

  沿途的宫女太监们,远远看见他那张黑得能滴出水的脸。

  一个个缩着脖子退到墙根下,连大气都不敢出,就怕触了天子的霉头。

  白樱苧窝在他怀里,脸贴着他胸膛,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他胸腔剧烈的起伏。

  行至一处僻静的宫道,白樱苧环着他的脖颈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:

  “陛下,今日给你下绝子药的人一定是太后。”

  “这次她和霍昭云联手,不仅想害你,还想害臣妾。”

  “臣妾精通药理,那碗羹又是臣妾亲手端给陛下。”

  “若是陛下真吃出个好歹,必定要跟臣妾生嫌隙。”

  “不知道的,还以为臣妾借着太后的手,故意害陛下呢。”

  “你说的没错。”霍屿的声音很冷。

  “太后这老狗是想让朕绝嗣,让你生下裴寂的孩子,继承皇位。”

  白樱苧搭在他脖颈上的手搂紧了些,声音软软的:

  “上次在寿康宫,陛下不是拆穿她了吗,怎么,太后还没死心呢。”

  白樱苧眼珠转了转,带着钩子:“太后这个法子,不会是跟崔玉贞学的吧?”

  “崔玉贞当年跟她表哥私通,混淆侯府血脉。”

  “太后就算计我和裴寂生子,混淆皇室血脉……”

  霍屿皱眉:“好好的,提那个蠢货做什么。”

  “崔玉贞死都死了,崔家也被朕贬去了平阳,非召不得入京。”

  “随口一提罢了。”白樱苧在他看不见的地方,弯了弯唇角。

  她就是故意提起崔玉贞那个蠢货,膈应霍屿。

  当年霍屿和太后之间,若没有崔家这门亲事维系,未必如此稳固。

  如今两家闹得如此之僵,也未尝不是拜崔玉贞干的那些蠢事所赐。

  她就是要提。

  她要让崔家,永无翻身之日!

  说话间,凤仪宫到了。

  关上殿门,霍屿才将白樱苧放了下来。

  “说到底,朕今日最该谢的人,是皇后。”

  两人坐在床榻边,霍屿将白樱苧揽进怀里。

  高挺的鼻尖埋进白樱苧的颈窝,嗅着她的体香,安抚自己暴躁的情绪。

  霍屿闭着眼睛深吸一口,高高地扬起脖颈一脸享受。

  再低头时候,他脸色和语气都缓和了不少。

  “若不是皇后聪慧,提议让太后先吃五辛羹。”

  “又悄悄让下人换了特制的银勺,朕今日,怕是就着了她们的道了。”

  白樱苧掩唇一笑:“不止呢。”

  “臣妾还悄悄提醒了武安侯,今日所用之毒来自西域,与侯夫人十年前所中的奇毒,出自一人之手。”

  “陛下只需将御膳房查出的凶手往太后身上引,那武安侯从此便与太后势不两立。”

  霍屿轻弯嘴角:“皇后说得没错。”

  “太后绝对想不到,她今日害朕不成,不仅失了御膳房的心腹,还平白多了武安侯这位劲敌。”

  他低头看着白樱苧,眼底带笑:“而这一切,都是皇后的功劳。”

  白樱苧看着他,眨了眨眼:“如今武安侯也算彻底站到陛下身边了。”

  “陛下不会利用完臣妾,就过河拆桥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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