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屿收回思绪,随口道:“沈家是扬州盐商,富可敌国。”

  “三年前因贩卖私盐被抄,家产悉数充入国库。”

  白樱苧眸中迅速掠过一丝暗色,随即隐去,她笑了一下:

  “原来是盐商啊,怪不得这么有钱。”

  她靠进霍屿怀里,声音放软了几分:

  “一个秦家就抄出这么多银子,那太后一党其他的臣子……不知道藏了多少。”

  “陛下若想完全掌权,光除掉太后还不够,还得想办法把她私吞的银子全都拿回来。”

  她仰起脸看他,“俗话说的好,有钱能使鬼推磨。”

  “太后若用那些银子招兵买马,策反朝臣将士,陛下岂不是很被动?”

  霍屿低下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:

  “皇后说得没错,朕确实该好好查一查太后那些党羽的家底了。”

  白樱苧弯起唇角,脸上浮起几分邀功的得意:

  “陛下,臣妾是不是很聪明,事事都为陛下想到了。”

  霍屿轻笑,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:“皇后果然是朕的贤内助。”

  “有皇后辅佐,朕定能成为千古明帝。”

  白樱苧娇笑一声,眼睛弯成了月牙:

  “那臣妾岂不是千古一后?”

  霍屿揉着他最爱不释手那处,笑着道:“没错。”

  “陛下,你好坏。”

  白樱苧软在他怀里,声音娇娇的,“逮到机会就欺负人家。”

  “欺负你又如何,你是朕的皇后。”

  两人正调笑着,门外传来顺意的声音:

  “陛下,国师大人求见。”

  白樱苧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。

  叶清玄这个时候来,不会是想告诉霍屿,昨日他在侯府后巷看见她的事吧。

  白樱苧脸颊鼓鼓,撅着嘴道:“好好的,他怎么来了?”

  “真是扫兴!臣妾还没跟陛下亲热够呢,陛下让他走!”

  霍屿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,柔声轻哄:

  “爱妃先回去,待朕忙完了,再回凤仪宫找你。”

  白樱苧心里微微一动。

  以前御书房来人,霍屿都会让她去内间等着,如今却让她先回凤仪宫。

  一定是霍屿觉得叶清玄来御书房,有重要的事和霍屿说。

  甚至不惜将“重伤”的她,毫不避忌地推到叶清玄面前。

  白樱苧软声道:“臣妾不想走,臣妾舍不得陛下。”

  “再说了,臣妾现在出去,不是正好跟国师碰面吗,陛下别忘了,臣妾如今还重伤卧床呢。”

  霍屿宠溺一笑,可说出的话,却不容置喙:

  “朕和国师有要事说,会谈很久,你先回去。”

  他大掌轻抚白樱苧的脸蛋:“国师是方外之人,定不会乱嚼舌根,你不必多虑。”

  白樱苧很想留下来听一听他们到底说什么。

  但既然霍屿不准,她再坚持留下到显得可疑了。

  不过,也好。

  叶清玄看见她在这里,应该会明白,她装病是陛下准许的,想必也说不出来什么了。

  白樱苧装出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:

  “那好吧,既然陛下国事繁忙,臣妾就先回去了。”

  她从霍屿身上下来,拿起一旁架子上的披风穿好,兜帽往头上一戴。

  她走到门口,忽然顿住了脚步,像是想起了什么,又折了回来。

  她快步走到霍屿身边,脸上的笑意带着少女的娇憨。

  她嘟起粉嫩的红唇,飞快在霍屿唇上亲了一下。

  “陛下一定要早点回来陪臣妾啊。”

  说完,她像是害羞了一般,转身就跑了出去。

  明明两人同床共枕了不知道多少时日,连最亲密,最羞于启齿的事都做了个遍。

  可霍屿却被她这蜻蜓点水的一吻,撩得心跳漏了一拍。

  他坐在龙案后,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,眼底溢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。

 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。

  后来,此去经年,这一幕深深刻进了他脑子里,直到死都忘不掉。

  白樱苧走出御书房,看见了叶清玄。

  他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,面容冷若初雪,银发半束。

  日光映照着余雪从他身后涌进来,将他整个人笼在一片清冷的光晕里。

  他见白樱苧一身宫女服饰,戴着兜帽从御书房出来,面色丝毫没有波动,像是早有预料。

  那么大的一盘棋,她怎么会是唯一一个执棋者。

  白樱苧在他面前停住脚步,微微侧过头,迎上他那双沉静无波的异瞳,忽然弯了一下唇角。

  “国师大人,好久不见。”

  两人分明昨日才在侯府后巷见过,她偏偏说“好久不见”。

  这句话,像一根细细的线,搭在叶清玄的心口,不轻不重地拽了一下。

  这对叶清玄来说,显然是一种试探。

  试探他是否忘了昨天的事,试探他是否会将此事告诉霍屿。

  叶清玄目光平静,“皇后娘娘。”

  他打完招呼,没再说任何话,径直从白樱苧身侧走过,进了御书房。

  白樱苧脸上的笑容微凝,侧目看了一眼叶清玄的背影

  顺意在她身边道,“娘娘,轿辇准备好了,请娘娘上轿。”

  白樱苧收回目光,看着顺意,“不必了,本宫想自己走走。”

  ……

  叶清玄进了御书房,朝霍屿揖手施了一礼,雪白袖摆垂落如静水。

  “臣,参见陛下。”

  霍屿一改平日的散漫不羁,竟起身相迎。

  他绕过书案,唇角难得带了三分认真:

  “说起来,朕与国师已三年未对弈了。今日得闲,不知可否赐教一局。”

  叶清玄微微颔首:“陛下客气了。”

  顺意轻手轻脚上了茶点,将黑白两盒棋子与云子棋盘一一摆好,躬身退到了门外。

  两人于桌前相对落座。

  叶清玄看着棋篓:“陛下先请。”

  霍屿选了黑子,指尖捻起一枚在棋盘上轻轻落下。

  他—起手便夺角抢边,落子如刀,是要将白棋困杀于腹地。

  叶清玄执白棋,不慌不忙,以退为进。

  他落子极缓,看似处处留白。

  其实每一手都像露着破绽,步步为营,将黑棋那股凌厉的锋芒一一化去。

  中盘厮杀,霍屿的棋愈发狠绝,黑子如狂风卷雪,铺天盖地压将过来。

  叶清玄的棋却愈发从容,任你千军万马碾过,我自岿然不动。

  一个攻得凌厉,一个守得浑成。

  一番绞杀,谁也吃不掉谁,最终数子,竟是个平手。

  霍屿盯着那盘纠缠到最后的棋局,低笑一声:“国师承让了。”

  叶清玄浅笑,“陛下客气了。陛下的棋技,与三年前大不相同了。”

  霍屿挑眉:“哦?”

  叶清玄看着棋盘道,“陛下的棋看似攻势凌厉,但细细看下去,会发现这凌厉之中多了一层耐心。”

  “不再招招逼人,急着将对手一口吞下,而是懂得布局了。

  “这是三年前陛下初登大宝时,所没有的。”

  霍屿听了,眼底浮起一点兴味:“国师的棋技,也有精进。”

  叶清玄问:“陛下是指?”

  霍屿笑了一声,看着他道:“三年前国师的棋艺已超然物外,每一步都干干净净,无牵无挂。”

  “如今却像是松下溪流,绕着山石走,看着处处退让,实则是照着自己的心意流淌。”

  “这种圆融,比当年的孤高更加难得,因为国师对任何事都毫不在意,更跳脱红尘了。”

  叶清玄极淡地笑了笑:“谢陛下夸奖,再来。”

  霍屿也捡黑子入篓,随口道:“国师今日来御书房,不止是为了与朕下棋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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