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中安静了一瞬。

  白樱苧想起了那日,太后喘症发作,差点一命呜呼。

  是她认出醉香百合,将那些花搬远,救了太后一命。

  事后,太后对她感激涕零,还让霍屿封她做五品女官,可以随意出入皇宫。

  即便是现在,她知道太后是沈家被抄的罪魁祸首,她也不后悔当时救了她。

  那时她需要太后这个靠山,没有太后她也入不了宫。

  这些不过是她报仇的来时路罢了。

  白樱苧垂下眼帘,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。

  再抬头时,脸上又带上了几分笑意。

  “陛下不高兴了?”

  霍屿冷哼了一声,表示自己很不高兴。

  但却放开了压在白樱苧肩头的手,手缠在了她的腰上。

  两人离得更近了,呼吸相缠。

  “朕那时没杀你,已是仁慈。”他说。

  白樱苧眼珠转了转,娇笑一声搂住他的腰。

  “陛下那时若是真的杀了我,如今哪来臣妾夜夜相伴。”

  她将柔软的脸蛋贴向霍屿的胸口,声音带着几分蛊惑的味道:

  “臣妾有一个好主意,能解陛下之忧。”

  霍屿垂眸看她,“这次你想害谁。”

  白樱苧笑了,“陛下说话真难听。”

  随即,她贴近霍屿的耳朵,耳语了一番。

  也不知是她的主意太好,还是她说话时离的太近,唇瓣总是碰到霍屿的耳朵。

  霍屿的脸色肉眼可见得变好了,唇角渐渐扬起一个玩味的笑。

  等白樱苧说完,他更是笑着道:“又想一箭双雕。”

  “错!”白樱苧说,“是一石三鸟。”

  “如此一来,不仅打了太后的脸,还会让武安侯和太后生嫌弃,彻底向我们倒戈。”

  她潋滟的狐狸眼亮晶晶的,藏得都是野心:

  “而且臣妾有可能还会得到凤印,就看陛下答不答应了。”

  霍屿邪邪一笑,“依朕看,你主要是想得到凤印吧。”

  白樱苧笑了,指尖在他胸前轻轻画着圈:

  “那陛下答不答应。”

  霍屿握住她的手,嗓音低哑,“朕这里还有条龙木艮,也一并给你。”

  白樱苧娇笑一声,“陛下真……~啊!”

  她口中那个“坏”字还没说出口,早已准备好的身体就又被霸占了。

  ……

  翌日下午。

  武安侯夫人楚臻不顾虚弱的身子,亲自带着阿清入宫感谢白樱苧。

  虽说楚臻衣料华贵,妆容和头饰也是用心搭配,却掩盖不住眉眼间那股疲态。

  她身段纤细,下颌尖得像一弯新月的刃,一看就是久病之人。

  阿清跟在她身侧,穿着一身靛蓝锦袍,腰间挂着一枚玉佩,俨然一位谦谦公子。

  楚臻一进来提裙就跪,身子深深伏了下去:

  “苧贵妃大恩,臣妇无以为报。”

  白樱苧吓了一跳,连忙去扶:“表婶快起来,这如何使得!”

  楚臻却执意要跪,说话的声音也是微微发颤:

  “臣妇和侯爷就砚清一位独子,你救了他,就是救了我们全家的命,这一跪,你受得起。”

  白樱苧连忙道,“表婶的心意我领了,我们起来说话。”

  她看向一旁的阿清,“快扶表婶起来。”

  霍砚清(阿清)乖巧上前,两人一左一右将侯夫人扶了起来。

  楚臻身子本就虚弱,这两日情绪又起伏太大。

  她起身后,白樱苧刚想松手,楚臻忽然身子一晃,闭着眼睛整个人朝旁歪去。

  白樱苧眼疾手快一把扶住:“表婶!”

  霍砚清吓得脸色一白:“娘!娘你怎么了!”

  “来人!”白樱苧话音未落,香芹也跑过来帮忙将武安侯夫人扶到榻上。

  白樱苧连忙帮她诊脉。

  殿中安静。

  白樱苧的指尖在楚臻的脉象上来回按了几次,眉头越皱越紧。

  后来,又找来针袋,给她施针。

  霍砚清站在一旁,两只手紧张地交握在一起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,不敢出声。

  过了好半晌,楚臻终于悠悠转醒。

  她扶着额头看了看周围,见自己躺在床上,白樱苧一脸紧张地看着她,霍砚清眼眶通红。

  她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,声音虚弱道:

  “臣妇有罪,让贵妃娘娘担心了,”

  “之前砚清失踪,我一直郁结于心,身子骨弱,一激动就会晕倒,也是老毛病了。”

  白樱苧看向她的目光,多了一层凝重:

  “表婶的病,不单单是郁结于心。”

  她看着楚臻苍白的脸,几乎是一字一顿:

  “很多年前,有人给你下过毒。”

  楚臻睫毛猛地颤了一下,声音虚浮:“什么毒?”

  白樱苧轻轻摇头:“年头太久,毒性又极隐蔽,我诊不出来。”

  “这毒想根治,须得请我师父出山,他专攻疑难杂毒,或许能查出病因。”

  她声音沉了几分,“若是再拖,表婶恐怕命不久矣。”

  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楚臻顿时红了眼眶,看向霍砚清。

  “我刚刚才和砚清团聚,难道我们又要分开了吗。”

  霍砚清也是眼眶通红,他连忙攥住白樱苧的袖子:

  “姐姐,你一定要救救我娘!”

  “阿清好不容易有娘了,不想再失去她!”

  白樱苧轻轻拍了拍他的手:“阿清放心。”

  “你叫我一声姐姐,表婶也是我的亲人,我一定会想法治好她的病。”

  她目光转向楚臻,“我这就书信一封,请师父出山。”

  “表婶这几日先按我的方子调养,稳住气血。”

  她想了想又说道,“表婶不如在宫中住两日,我再为您疏通一下经络。”

  “只是,下毒之事不明,此人说不定就在宫中。”

  她看一眼霍砚清,“这件事我们都要保密。”

  楚臻和霍砚清一起点头。

  随后,楚臻撑着坐起身,拉住了白樱苧的手:

  “苧贵妃,无论你师父能不能治好我,你救了我儿,又让我们全家团聚。”

  “以后在这京城里,武安侯府就是你的娘家。”

  “我虽然没什么本事,但豁出这条命去护一个人,还是做得到的。”

  白樱苧轻声道,“晚辈多谢表婶抬爱。”

  楚臻握着她的手继续道:“我姓楚,闺名一个臻字。”

  “你若是不嫌弃,就认我当个干姐姐,日后叫我一声臻姐姐,我们单论。”

  白樱苧神色微讶,随后弯起唇角笑着道:

  “阿清叫我姐姐,我叫武安侯表叔。”

  “我若是认了您当干姐姐,岂不是差了辈分?”

  楚臻笑了一下:“他们是他们,我们是我们。”

  “你一口一个表婶,都把我叫老了,我才三十多岁,还年轻着呢。”

  她说着,看了一眼旁边的阿清,声音微微发涩:

  “砚清不在我身边的这几年,我过得浑浑噩噩。”

  “总觉得自己还是二十多岁,砚清还小。”

  “一转眼,他都这么大了,再过几年都要娶妻了。”

  霍砚清这些年过的也不好。

  养母对他非打即骂,饭都吃不饱。

  他心里也是难受 ,轻轻唤了一声:“娘亲。”

  楚臻听见这声“娘亲”,眼泪再也没忍住,簌簌落了下来,抱住了霍砚清。

  “砚清,娘一定要好好活着,看着你娶妻生子。”

  白樱苧看着他们母子相拥的画面,眼中有晶莹闪过。

  她想起了自己的爹娘。

  骨肉分离,尚有相聚之日。

  她与爹娘阴阳相隔,再无相见之时。

  白樱苧看着她们,眼角有泪水滴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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