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寂一怔。

  “丢了?到底怎么回事!”

  白樱苧哽咽道,“今日……民女从老夫人那里出来,路上碰见了世子夫人。”

  “她看见民女头上的簪子,问是哪来的,民女说是世子赏的……”

  “她二话不说,就打了民女两巴掌……”

  她摸着额头,手指颤抖。

  “然后……她将民女推倒在地,按着民女的头往地上磕……”

  她说到这里,已经泣不成声,肩膀剧烈地颤抖。

  “夫人身边的吴嬷嬷说,民女现在是侯夫人的医女,不是世子的通房。”

  “夫人打民女不能往明面上打,免得被侯夫人和世子看见不满……”

 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,最后几乎是气音。

  “夫人便……便来踹民女的乳。”

  裴寂听到这里,脸色已经黑到了极点。

  白樱苧咬着唇,颤抖着伸手解开衣领。

  中衣敞开,她掀开肚兜的一角。

  烛火下,裴寂看见了那片原本肤若凝脂,白皙饱满的地方。

  如今一片青紫,深深浅浅,触目惊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过。

  裴寂的喉结猛地滚了一下。

  不是因为欲望,而是愤怒。

  那片夜里让他辗转反侧的地方,竟被人践踏成这副模样。

  “她竟敢如此对你。”裴寂的声音带着寒意。

  “三年了,她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!”

  他猛地站起身,带得椅子“咣当”一声往后倒去。

  “这件事全因我一枚簪子而起,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。”

  没等说完,他抬脚就往外走。

  白樱苧膝行两步,身上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。

  她也不遮,就那么敞着,一把抱住了裴寂的腿。

  “世子不可以!”

  她声音带着哭腔,又急又怕。

  “民女不想让您为了我和夫人吵架,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。”

  “民女……”白樱苧仰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他,“受些委屈没什么的。”

  裴寂低头看她。

  双目含泪,脸颊红肿,额头的纱布被鲜血浸透,看着可怜极了。

  白樱苧咬了咬唇,哭着道,“况且……吴嬷嬷临走时说了,我勾引世子,夫人打我是天经地义。“

  “我若是敢说出去半个字……就挖去我的双乳,让我死在后巷。”

  裴寂的身子猛地一顿,眼底翻涌起一股暗潮。

  那是一位权臣,被触碰到底线的怒意。

  他冷声道,“我为何不能问,就算你不告诉我,这侯府上的人,难道全都是瞎子吗!”

  他大步走出了书房,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,显然是气坏了。

  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。

  白樱苧跪在地上,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,慢慢直起了身子。

 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。

  什么淤青,都是她用药汁涂的,多洗两遍就掉了。

  她哪能让自己遭这样的罪。

  白樱苧拉好衣服,站起身来,先是拍了拍裙摆上的灰,又用手背抹干了脸上的泪。

  “看来今晚,有好戏看了。”

  白樱苧冷冷一笑,走出了书房。

  她脚步很轻,如同鬼魅,藏在海棠院外的一处假山后,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。

  一开始里面还算平静,很快便传来瓷器碎裂、桌椅倒地的声音。

  崔玉贞尖锐的叫骂声,更是此起彼伏。

  具体骂了什么,她不知道,听见最多的就是“贱人”两个字。

  最后院中还响起了板子落在皮肉上的声音,以及吴嬷嬷的惨叫。

  白樱苧后背靠在假山上,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
  老东西,让你光是挨板子,怎么能够呢。

  ……

  翌日清晨。

  白樱苧照例去宁安堂给周氏请平安脉。

  她今日特意没有涂药,脸上的红肿和额角的伤,就那么明晃晃地露着。

  任谁看了都知道她挨了打。

  周氏一看见她的脸,手里的紫檀佛珠“啪”一声拍在桌上。

  “昨日的事我都听说了!”

  白樱苧低下头,不说话。

  周氏咬牙切齿,“崔玉贞这个丧门星,她敢打你,就是不把我和世子放在眼里!”

  “这个生不出孩子的瘟鸡,我早晚让寂儿休了她!”

  刘嬷嬷正好拿了一盒药膏过来。

  周氏说道,“这是宫里御制的雪肌膏,消肿最是好用,你快拿去用,别留了疤。”

  刘嬷嬷看着白樱苧,一脸心疼道,“哎呦,瞧瞧这小脸,可怜见的。”

  马上,她又话锋又一转。

  “这雪肌膏可好东西,连盒子都是上好的青玉制成的,抹上了就消肿,侯夫人平时都不舍得用呢。”

  白樱苧心中冷笑一声,刘嬷嬷这哪里是关心她,是心疼雪肌膏。

  “多谢侯夫人。”白樱苧红着眼眶接过,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。

  她看着手中的青玉盒子,声音小小的。

  “不瞒夫人,世子昨晚也派人给民女送了一盒。”

  周氏一怔,随即笑了。

  她看着白樱苧的额头:“这女人啊,有时候就是要受些委屈,男人才知道心疼。”

  “我听说,昨日寂儿回海棠院,先是把崔玉贞狠狠骂了一顿,又把吴嬷嬷那老货打了二十板子,关进了柴房,说要饿上三日。”

  她顿了顿,冷笑一声,“这老货身上有伤,又得不到医治,怕是要折进去半条命。”

  白樱苧装作害羞的样子低下头,唇角在周氏看不见的角度微微勾起。

  折进去半条命算什么。

  她要让她死!

  ……

  翌日夜里。

  距离吴嬷嬷挨打,已经过去了二十四个时辰。

  也就是说,吴嬷嬷已经饿了整整两天两夜。

  这种情况下,年轻人都饿得没有力气,更何况是挨过打的老货。

  白樱苧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衣裳,将头发全部挽起来,准备去会会她。

  天上没有月亮,乌云压得很低,树被狂风卷得沙沙作响,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摇。

  柴房在侯府最偏僻的角落,平日里没人来,更别说这样风雨将至的夜晚。

  白樱苧悄无声息地推开门,闪身进去。

  柴房里黑漆漆的,只有墙角那扇巴掌大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。

  一股霉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,令人作呕。

  吴嬷嬷趴在草垛上,痛苦地呻吟着,像一条被踩断了脊背的老狗。

  她听见门响,还以为是崔玉贞派人来给她送吃的了,连忙撑起身子,虚弱的声音带着几分欣喜。

  “老奴就知道,夫人不会忘了我……”

  白樱苧不说话,悄无声息地走近。

  吴嬷嬷眯着眼睛,终于看清面前这张脸。

  额头带伤,脸色惨白,一双冰冷的眸子漆黑。

  她瞳孔猛地一缩,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欣喜变成了惊恐。

  “怎么是你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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