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樱苧不语,又摸上了太后另一只手腕,眉心微皱,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。

  半晌,她才道:“太后的病这次来势汹汹,可能要多施几次针。”

  其实,太后这次的病状,同上次头风发作时的症状差不多。

  只要她几针下去,就能有所好转。

  但太后是沈家的仇人,她面对太后时的心情,全然不像之前。

  只有让沈家的仇人痛苦,她才畅快!

  李姑姑连忙递上白樱苧的针袋,“那就快给太后施针吧。”

  随即,她双手合十,对着虚空初道,“阿弥陀佛,菩萨保佑,太后娘娘一定要没事。”

  白樱苧打开针袋,唇角勾起,无声冷笑。

  若是拜神有用,她就不用亲自为家人复仇了。

  头发丝般的银针捏在手中,白樱苧下针时特意避开了那几个关键的穴位,只扎了浅表几处。

  太后说不上好了多少,也说不上更差。

  只是那股钝痛一直缠在脑子里,怎么都散不去。

  白樱苧就坐在床边守着,从清晨守到日头偏西,连午饭都没用。

  看着她的仇人一直皱着眉头,痛苦地躺在床榻上。

  暮色落下。

  太后终于缓了过来,虽然后脑勺连着太阳穴,依旧一跳一跳的疼。

  她脸色还是白得没什么血色,但至少能睁开眼了。

  白樱苧见她醒了,脸上立刻浮出一丝喜色:

  “太后您终于醒了,感觉如何?”

  太后见白樱苧坐在床边,一脸关切地望着自己,握住了白樱苧的手:

  “好孩子,多亏了你。”她声音虚弱,“若不是你在宫中来得及时,哀家还不知道要疼到什么时候。”

  李姑姑见太后醒了,立刻过来道:“苧贵妃一直守在您床前,连午饭都没顾上吃。”

  太后听见这话,心里挺不是滋味的。

  她把皇后的位置给了秦晚月,白樱苧必定会受秦晚月的压制。

  但事已至此,她也是没有办法。

  太后轻声道:“哀家就知道,你是个孝顺的孩子。”

  “你和哀家说实话,哀家这次的头疾来势汹汹,是不是有人下毒。

  白樱苧心说,当然是有人下毒,而是一直都有人对你下毒。

  我以前就没告诉你,现在知道你是沈家的仇人,就更不可能告诉你了。

  白樱苧握着太后的手:“太后多虑了。”

  “您这次头风发作是因为天气突然转冷,寒气入体,经脉淤堵导致的。”

  “天气渐冷,您可千万别再着凉了, 否则头风更容易发作。”

  太后看着她,有些将信将疑:“果真如此?”

  白樱苧弯起唇角,语气真诚:“臣妾骗谁,也不能骗您啊。”

  她顿了一下,又像是随口一问:

  “太后刚刚问臣妾,是不是有人下毒,您怀疑是谁呢?”

  “您说出来,日后臣妾以后也好多留意。”

  太后的目光在白樱苧脸上停了一瞬,随即慢慢移开,看向帐顶的花纹。

  她沉默了片刻,虚弱地笑笑:

  “哀家只是随口一问,既然你都说了是着凉,那确实是哀家想多了。”

  白樱苧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。

  她心里清楚,太后对她有信任,但是不多。

  白樱苧柔声道:“太后好好歇着,臣妾明日再来看您。”

  她站起身,替太后拢了拢被角,转身走了出去。

  白樱苧出了寿康宫,原本想回凤仪宫。

  但她犹豫了一瞬,转身往御书房走。

  太后发病的事,她总要去霍屿面前说一声。

  ……

  御书房门口。

  顺意正守在那,见白樱苧来了,脸笑得像朵菊花,连忙躬身行礼:

  “奴才参见贵妃娘娘。”

  白樱苧脚步停住:“陛下在吗?”

  顺意点头:“在呢,不过萧指挥使刚进去……”

  白樱苧偏头看他,语气带着几分不满:

  “萧指挥使在,本宫就进不得了?”

  “难道他们二人背着我,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?”

  顺意脸色一白,连连摆手:

  “哎呦,奴才不是这个意思,话可不能这么说啊贵妃娘娘!”

  白樱苧笑了起来:“怎么能是乱说呢,萧烬白天黑夜地待在陛下身边。”

  “紫宸宫除了顺公公,就属萧指挥使去得最勤。”

  她挑眉反问:“这如何能让人不多想?”

  “这……”顺意张了张嘴,一时语塞。

  细想了一下,萧指挥使的确是除了自己之外,出入紫宸宫最频繁的人,连后宫妃嫔都没他去得勤。

  陛下之前又不近女色……贵妃娘娘该不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,怀疑陛下和萧指挥使有什么吧?

  白樱苧见他被自己说动了,压低了声音:

  “太后身子不适,我急着告诉陛下。”

  “即便他们真有什么,我看见了悄悄退出来便是,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。”

  顺意皱起了眉毛,一脸为难。

  白樱苧见他迟迟不语,问道:“是不是陛下吩咐你特意在此拦我,就怕我看见他和萧指挥使有什么……”

  “没有!没有的事!”没等白樱苧说完,顺意连忙否定。

  白樱苧点头:“既然拦我的话陛下没说过,那不就结了。”

  她伸手拍了拍顺意的肩膀,“就算陛下怪罪下来,本宫也不会把你供出去。”

  顺意还有些犹豫,白樱苧已经往里走了两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放心吧。”

  白樱苧提着裙摆,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御书房。

  殿内空旷,比外面安静得多。

  她放轻脚步往里走了几步,在屏风后站定。

  霍屿的说话声,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。

  “没想到,裴寂还真是仿造了一份遗诏给太后。”

  “可当年先帝驾崩时,她明明拿到了遗诏,为何还要仿造?”

  萧烬接着他的话道:“属下以为,原因有二。”

  “一是太后当年根本没从先帝那里得到遗诏。她不仅诓骗了您,还诓骗了天下人。”

  “二是先帝那份遗诏,对陛下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威胁,太后一直在诓骗您。”

  “而陛下如今逐渐掌权,太后忌惮您,所以才要仿造遗诏,写下一些对您不利的东西。”

  霍屿沉默了片刻,随即猛地一拍桌案:

  “朕给那老不死的下了这么多年的药,她怎么还不死!”

  白樱苧站在屏风后,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。

  她没有动,慢慢弯了一下唇角。

  她猜的不错,果然是霍屿的手笔。

  这么大的秘密竟然被她听见了,真是意外收获。

  殿内安静了片刻。

  霍屿忽然低声笑了,带着几分阴险:

  “萧指挥使,你说朕刚刚说的话,若是被有心人听见了,会如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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