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晚月。

  秦家的人,她化成灰都认得。

  当年在扬州,沈家对秦家不薄,秦正在扬州做知府时,沈家给他的银钱和便利何止一星半点。

  可转头来,把沈家卖得最干净的,也是他们。

  “不认识。”白樱苧声音淡淡的。

  “我看这位小姐面生得很,太后的赏花宴和中秋宴上,我都没见过。”

  秦晚月的脸一下子涨红了。

  太后赏花宴她病了没去成,中秋宴她的确坐得偏,只能远远地看着主位方向。

  这句话正好戳在她的痛处。

  秦晚月咬着牙,声音拔高了几分:“不怕告诉你,陛下已派人宣旨立我为皇后,钦天监也已经选好了日子。”

  “再过十日,我就是大夏的皇后,如今我能看上这些首饰,是抬举你!”

  白樱苧闻言,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
  霍屿要立后?还是十日后。

  皇帝立后是大事,说明早就开始筹备了,为何这件事却没有人跟她提过。

  她微微蹙了一下眉,那神色极淡,却精准地被秦晚月捕捉到了。

  秦晚月见她脸色变了,腰杆挺得更直了,声音也大了起来:

  “怎么样,没想到吧,就算你穿了皎月纱又能如何?”

  “山鸡永远都是山鸡,变不了凤凰,一个医女,拿什么跟本小姐争!”

  白樱苧淡淡地看了秦晚月一眼。

  她在太后面前,还要保持自己善良委屈小白花的形象。

  至于立后一事,她回去要找白临渊问清楚,知己知彼,才能百战百胜。

  所以大庭广众之下,她不会跟秦晚月这个蠢货纠缠。

  等她以后入了宫,有她们秦家受苦的日子。

  白樱苧面色极淡:“王掌柜,银子我已付过了,把这些首饰包起来。”

  王掌柜连连点头,一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拿那盒子,一边偷偷看秦晚月的脸色。

  秦晚月当众被下了面子,脸色越发难看。

  她猛地拍了一下台案:“你敢!这些东西我看上了,别给脸不要!”

  她往前凑了一步,压低了声音:“你若是识相,这些东西就当是孝敬我的。”

  “以后入了宫,我或许还能给你几分脸面。”

  “不然……”她上下打量了白樱苧一眼,声音故意拔高了几分,让周围的人都听见:

  “不然,可别怪我不客气!”

  “你这个跟过裴世子,还没过门就被退了回来的残花败柳!”

  她又压低了声音,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:

  “你以为陛下让你入宫,是真的看上你了吗,你不过是裴寂和陛下之间的一颗棋子。”

  白樱苧看着她,唇角慢慢弯了起来。

  “秦小姐刚才说什么,我没听清?”

  她脸上的笑容很甜,让秦晚月愣了一下。

  她真没听清,还是故意的?

  不过,无论是哪种情况,秦晚月觉得这是自己立威的好时机。

  她扬着下巴,几乎是一字一顿,生怕旁人听不见:

  “我说,你是裴寂玩过的残花败柳……”

  “啪!”

  她话音未落,白樱苧抡圆了手臂,一巴掌甩在她脸上,清脆的巴掌声在铺子里炸开。

  秦晚月的脸被打偏过去,半边脸颊迅速浮起五道红指印。

  珠钗歪了,耳坠子晃了两晃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
  李婉如和周围的人全都愣住了,有的甚至张着嘴,像是被卡住了脖子的鸭子。

  秦晚月捂着脸,眼眶通红,声音尖得破了音:“你敢打我!我是大夏的皇后!”

  白樱苧收回手,在裙摆上抹了抹,似乎是嫌她脏。

  她幽幽道:“秦小姐还没入宫呢,就这么大架子。”

  “就是不知道,刚刚那番话,你敢不敢在太后和陛下面前说一遍。”

  秦晚月当然不敢。

  她被噎了一下,脸涨得通红,又羞又恼:

  “你终究只是个无名无分的医女!等我入了宫,碾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!”

  白樱苧冷笑了一声,“好啊,我等着。”

  她示意香芹将首饰盒子收好,转身就往外走。

  秦晚月站在原地,气得浑身发抖,脸上火辣辣地疼。

  可更多是没面子和憋屈。

  她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。

  “白樱苧……你给我等着,日后入了宫,我定要给你好看!”

  ……

  马车上,白樱苧闭着眼睛,一路上都在想霍屿立后的事。

  秦晚月绝不能入宫为后。

  她若坐稳了后位,秦家便是后族,当年扬州的事就会被永远压下去。

  她更不能让秦晚月生下霍屿的孩子。

  若是她生了儿子,便是嫡皇子,是名正言顺的储君。

  到那时再想扳倒秦家,难如登天。

  所以,她必须先弄清楚一件事:

  秦晚月入宫为后,是太后的意思,还是霍屿的意思?

  这件事背后是谁在推,决定了她下一步棋该怎么走。

  就在此时,马车停了。

  外面传来香芹的声音:“姑娘,督主府到了。”

  白樱苧在香芹的搀扶下下了马车。

  她刚站稳,就看见了裴寂。

  裴寂消瘦了许多,脸颊上的线条更显凌厉,一身玄色衣袍,衬着得他如玉的面色有些苍白。

  他站在门口的一棵槐树下,肩膀上停着一枚有些枯黄的落叶,一看就是站了有些时候了。

  他看见白樱苧下车,眼眶立刻红了,大步上前,唇瓣动了几下,沙哑地吐出两个字:

  “苧苧……”

  白樱苧看见裴寂,心中翻涌着恨意。

  她真的很想现在就将裴寂挫骨扬灰。

  可她不能。

  裴寂是大夏的肱骨,牵一发而动全身,杀他绝不是一刀的事。

  白樱苧心思一转,有了主意。

  她含泪看向裴寂,目光里有不舍,也有无奈。

  她将他细细打量了一遍,然后轻轻抬手,将他肩头那枚落叶摘了下来。

  她看着掌心的叶子,闭了闭眼,两串泪珠无声滑落:

  “裴世子,以后你别来了。陛下已经封我为苧妃,我们该避嫌了。”

  裴寂抬起手,想像从前那样轻抚白樱苧的脸颊,手指却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
  他看着她,声音发涩:“苧苧,都是我拖累了你。对不起……”

  说到最后,裴寂的嗓音几乎哽咽。

  这个在朝堂上运筹帷幄近十年的男人,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落了泪。

  白樱苧别过脸去,借着擦眼泪的动作,迅速看了香芹一眼。

  香芹立刻会意,上前一步:

  “世子爷,您以后真的别来了。”

  “刚刚在珍宝阁,那个秦晚月仗着自己要当皇后了。”

  “不仅抢我们姑娘的东西,还说姑娘是被世子爷玩过的残花败柳。”

  “姑娘哭了一路,眼睛都肿了,您要是真对她好,就管一管秦家人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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