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樱苧走后,房中安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  白临渊躺在那里,看着头顶的帐幔,耳根的红从耳垂烧到了后颈。

  他攥紧的被褥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,但上面的褶皱却还在。

  可见刚刚用力之大。

  他眼前浮现出魏凌风带回来的那幅女子画像,还有他欲言又止的话。

  “督主,白小姐和画像上长得不太一样,也许是……女大十八变。”

  白临渊想到这里,闭上了眼睛。

  ……

  御书房。

  霍屿坐在龙案后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。

  “那些赏赐送过去了,她可还高兴?”

  “中秋宴的请帖给她,她都说了什么,有没有问起朕。”

  顺意低着头,“陛下厚爱,白姑娘应当是高兴的。”

  霍屿神色一顿,手上的动作也停了。

  “什么叫她应当高兴。”

  他声音冷飕飕的,顺意一惊。

  “回、回陛下……”顺意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
  “白姑娘感染了风寒,没出来接赏赐。”

  霍屿猛地起身:“她病了!”

  顺意腿肚子发软,硬着头皮道:“白督主说,姑娘得了很严重的风寒。”

  “若是中秋宴那日姑娘还没好,就不来了。”

  霍屿脸上瞬间变得难看,一副非她不可的模样:

  “不行,那日她必须来!”

  “朕准备了一场好戏,她不入宫,朕如何让她名正言顺地入宫为妃!”

  顺意先是一怔,随即眼睛亮了起来,小心翼翼地试探道:

  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想让白医女同您生米煮成熟饭?”

  霍屿看了顺意一眼,目光里带着几分嫌弃:

  “那种后宅妇人的下三滥手段,朕怎么会用在她身上。”

  顺意下意识问道,“那陛下想用在谁身上。”

  霍屿冷瞥了他一眼。

  顺意讪笑了一声,不敢再接话了。

  霍屿却不知想到了什么,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,自顾自说道:

  “朕会让白樱苧名正言顺地入宫,裴寂这辈子都别想娶到她!”

  一直站在一旁的萧烬,出声道:

  “不知道陛下有何妙计,微臣要如何配合?”

  霍屿抬眼,目光落在萧烬身上,上下打量。

  他唇角忽然弯了一下,“萧指挥使,你觉得白医女如何?”

  萧烬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,声音依旧平稳:

  “陛下问的是哪方面?”

  霍屿低笑了一声:“你觉得她美吗。”

  “你觉得她跟了朕,怎么样?”

  萧烬短暂地沉默了片刻:

  “陛下九五之尊,天下无双。陛下想要的人,自然也是最好的。”

  霍屿盯着他看了一会,忽然笑出了声。

  “朕要感谢萧爱卿,几次三番阻止朕杀白医女,不然朕也不会寻此佳人。”

  他收了笑,脸色意味深长道,“朕说的对吗,萧爱卿。”

  萧烬垂首道:“陛下英明决断,与臣无关。”

  “萧爱卿倒是会说话。”霍屿没再看萧烬,对顺意道:

  “传朕口谕,让内务府赶制一套皎月纱的衣裙,中秋宴前一日送去督主府。”

  “陛下不可!”顺意连忙阻止。

  “皎月纱是进贡之物,更是贵妃以上品阶娘娘们的专属,陛下赏给白姑娘恐怕……”

  霍屿的脸色沉了下来,“朕的东西,朕想怎么赏就怎么赏!”

  他冷冰冰地看着顺意,“你有意见?不如这皇位你来坐。”

  顺意“扑通”一声跪在了地上,猛抽自己大嘴巴:

  “奴才该死,奴才不敢。”

  霍屿冷冷瞥他一眼,“带上杜院判,去给白樱苧看诊。”

  “若是中秋宴那日白樱苧没好起来,太医院院判的位置他就不必做了。”

  霍屿唇角轻提,邪恶一笑,“记住了,这话要当着白樱苧的面说。”

  顺意心中一凛,脑子转的飞快。

  陛下果然好手段,这话当着白医女的面说,中秋宴那日,她就不得不去了。

  不然这杜院判丢了官职的帽子,就要扣在她头上了。

  顺意应了声“是”。弓着身子退了出去。

  ……

  中秋宴设在御花园的临水殿中。

  白樱苧来得不算早,天色将暗未暗,宫道上已点起了琉璃灯。

  一盏接着一盏,连成两条线,蜿蜒通向宴席的方向。

  她穿着一身皎月纱制成的白色衣裙,料子轻薄如雾,在暮色与烛火的映照下,泛着一层柔润的银光。

  走动时若隐若现,像是月中仙子临凡,

  行至御花园入口时,几位妃嫔从岔路上转了出来。

  以文昭云为首,其他几位则说着恭维她的话。

  “陛下果然还是在意文妃娘娘,您刚被解了禁足,就从嫔位升到了妃位,相信过不了多久,我们又该称呼您为贵妃娘娘了。”

  “什么贵妃娘娘,我看是皇后娘娘才是。”

  这番话算是说到了文昭云的心坎上,她脸上带着得意的笑。

  然而,这笑容却在看见白樱苧时,戛然而止。

  原因无他,白樱苧身上的皎月纱实在是太耀眼了,比任何珠宝都刺眼。

  她禁足三个月,降了位分,全都是因为白樱苧。

  而白樱苧这个贱人,却穿着只有皇后才有资格穿的皎月纱,这让她如何不气。

  再一想到,她的哥哥文昭彦从诏狱出来后,身上没有一块好皮。

  如今还在床上养着,这让她如何不恨。

  “白樱苧,你给本宫站住!”文昭云叫住了白樱苧。

  白樱苧脚步一顿。

  她自然也看见文昭云了,但是今日她的目标不是文昭云。

 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
  所以,白樱苧秉着多一事,不如少一事的原则,装作看不见。

  但是,既然有人送上门来,那她就来会会她。

  白樱苧微微福了一礼:“见过文妃娘娘。”

  文昭云气势汹汹走过来,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端出来的威压。

  “你看见本宫,为何不跪!”

  白樱苧抬眼,看着文昭云。

  “臣女是陛下亲封的五品女官,只跪陛下和太后,不跪妃嫔。”

  “娘娘若是不信,可以翻阅宫规。”

  文昭云被噎了一下,脸色更难看了。

  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你在说本宫身份低微,不配受你的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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