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屿笑声清朗,仿佛遇见了什么难得好笑的事情,整个人得前仰后合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
 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:“蠢啊,真蠢!朕怎么会有崔家这么蠢的亲戚!”

  萧烬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
  突然,霍屿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
  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,可眼底的光已经变了。

  他像是猎人发现了猎物踪迹时的兴奋,瞳孔微微大张。

  “那位白医女,竟然是白临渊的亲妹妹。”

  他语速缓慢,像是在咀嚼什么美味。

 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,一步一步走到萧烬面前,眼睛亮得惊人:

  “你说白鸾影,会不会是她杀的?”

  “白临渊不是找不到凶手,而是知道他的亲妹妹杀了他的假妹妹,所以才没有深究。”

  “所以,朕那日在暗井旁看见的女子,就是白医女。”

  他唇角扬起一个兴奋的笑,像是在等待什么答案。

  “你说朕说得对不对,萧指挥使?”

  萧烬垂着眸子,声音平稳:

  “那夜臣奉命出宫巡查,不在宫中,此事臣的确不知。”

  霍屿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

  那笑容阴晴不定,让人分不清是真是假。

  就在他要再说些什么,门外传来顺意的声音:

  “陛下,崔大人携夫人求见。”

  霍屿脸上的笑意,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。

  他整了整衣襟,坐回龙椅上,声音淡得像一潭死水:“传。”

  萧烬会意,默默退下。

  走到门口时,他正好与急匆匆赶来的崔广志和赵氏打了个照面。

  萧烬的步子没有停,只是抬起眼,冷飕飕地看了他们一眼。

  崔广志后背一凉,心说,萧烬,我没得罪过你吧。

  可此时不是计较这事的时候,崔广志定了定神,带着赵氏走进御书房,跪地请安。

  “微臣/臣妇参见陛下。”

  然而,礼还没行完,霍屿厌恶的声音就从头顶砸了下来。

  “你们今日丢了朕的脸面,还敢来御书房?”

  崔广志和赵氏飞快地对视了一眼,都在对方脸上看见了惶恐。

  陛下耳目众多,显然是知道了今日发生的所有事。

  崔广志毕竟在朝中沉浮多年,很快就稳住了心神。

  他决口不提自己是如何陷害别人,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愤慨:

  “陛下,今日众目睽睽之下,白临渊将阿宴抓去诏狱,裴家又将贞儿禁足,他们不给崔家面子,就是不给陛下面子。”

  “说到底,这都是太后多年把持朝政所致,白临渊和裴家人,根本不把陛下放在眼里。”

  霍屿的眼神微眯,带着几分危险。

  崔家人虽然愚蠢,但这句话说得没有错。

  白临渊和裴寂敢如此行事,就是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。

  在崔家人这件事上,他若是示弱,那便证明他这个皇帝是个软柿子。

  霍屿靠在龙椅上,声音不紧不慢:“崔宴的事,朕自有安排。”

  “从今日起,你们崔家任何人都要安分守己,不然,别怪朕对你们不客气。”

  崔广志心中一喜。

  他就知道,陛下忌惮太后多年,一直对她不满。

  只要他将崔家和裴家的事上升到皇权这一层,陛下就不会袖手旁观。

  他低着头,唇角微微弯了一下.

  霍屿虽然是皇帝,但还是嫩了些。

  姜,还是老的辣。

  “但是,现在。”霍屿突然冷笑一声,“你们两个又老又蠢的东西,立刻在朕面前消失。”

  崔广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
  他没想到,霍屿会这么不给自己面子,用“又老又蠢”来形容他。

  看来霍屿也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好拿捏。

  他低下头,声音发涩:“臣,告退。”

  赵氏也连忙跟着磕了个头,夫妻二人有些狼狈地退了出去。

  御书房的门重新合上。

  霍屿靠在龙椅上,唇角慢慢弯起一个阴鸷的弧度。

  他用舌尖舔了舔嘴唇,眼中闪着幽暗的光,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。

  “白樱苧……白临渊的亲妹妹,有意思。”

  霍屿扬声道:“顺意。”

  顺意从角落里出来,躬身上前:“陛下。”

  御书房明明没人,霍屿却朝他招招手,示意他再过来些。

  顺意挪动着小碎步上前,两人间隔不到两尺。

  霍屿觉得不够近,示意他再过来些。

  顺意头上的冷汗,冒了出来。

  上次陛下就是这么招了一个小太监上前,结果却掐住了他的脖子。

  顺意硬着头皮,往前又上了一小步。

  霍屿像是个干坏事的孩子,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:

  “太后宫里的安神香该换了,朕听说,西域新贡的那批安息香,能安神定惊。”

  顺意心里一哆嗦,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。

  那批安神香的确不错,可是里面有苍耳子、白芷。

  对身子弱的人来说,闻久了便会头痛目眩,夜不能寐。

  陛下这是……

  顺意想到这里,恍然大悟。

  陛下这是想让太后头疼,招白医女入宫,看看她是不是那位月下美人!

  顺意低声道,“是。”

  ……

  两日后的一个清晨,天光刚亮,白樱苧的房门就被敲响了。

  “姑娘,姑娘!”

  白樱苧听出是侍女香芹的声音,又急又促,像是出了什么大事。

  她猛地睁开眼,掀开被子坐起来,“发生何事?”

  香芹在外面道:“太后头风发作,急召您入宫,督主已经去前厅等着了!”

  白樱苧松了一口气,她还以为是兰姐那头出了什么事。

  她一边掀被下床,一边道:“进来吧,伺候我穿衣洗漱。”

  香芹推门进来,手脚麻利地伺候她更衣梳洗。

  一阵折腾后,白樱苧匆匆赶到前厅。

  白临渊负手站在厅中,一袭玄色蟒袍,面容冷峻。

  他见白樱苧来了,上前一步,拉住她的手,边走边道:

  “太后昨晚还好好的,睡了一觉之后突然头痛欲裂,想来是头风发作。”

  白樱苧眉心微蹙:“上次我给太后针灸之后,经脉皆通,按理说不该发作得如此突然。难道是着了凉?”

  白临渊脚步不停:“别管是为什么,进了宫就知道了。”

  两人快步走到府门口,马车已经备好。

  白临渊一个箭步迈了上去,回身拉住白樱苧的手,将她往车上带。

  许是他这一扯,用得力气有些大了。

  白樱苧身形不稳,整个人往前一扑,结结实实地跌进了他怀里。

  少女一身馨香,胸前两团绵软,正正抵在他胸膛上。

  白临渊整个人僵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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