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宴朝白樱苧脸上看过去。

  她唇角挂着一抹羞涩的笑,脸颊上浮着两团淡淡的胭脂色。

  杏眸澄澈,像是盛了一汪清泉。

  如此纯真的女子,绝不会是姐姐口中勾引姐夫的骚货。

  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,崔宴并未急着询问她姓名。

  而是准备送她回府,日后也方便他登门道谢。

  他说道,“原来是白姑娘,我这就送你回医馆医治。”

  崔宴坚持背白樱苧下山,白樱苧也没拒绝。

  这厮不好糊弄,为了装成采药的样子,她走了不少山路。

  还特意让绣花鞋沾上些许泥土,这会儿正脚疼。

  只是崔宴专挑崎岖的山路走,一颠一颠的,白樱苧被他结实的后背撞得有点奶疼。

  她也没放过他,假装不经意用手上的竹篮撞崔宴的肩。

  崔宴的手下,见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崔统领,背着一名女子下山,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。

  不是说崔统领不近女色吗。

  不是说很多貌美的世家贵女,给他扔帕子,他都无动于衷吗。

  今日倒是稀奇了,竟然背着一名女子下山。

  这名手下叫王勇,他怀着八卦心情,迎了上去。

  “崔统领,您这是……”

  崔宴面对手下,又恢复了冷脸:

  “我在山上中了蛇毒,被这位姑娘所救。”

  王勇这才看见崔宴腿上的伤,露出了后怕的表情,“大人您没事吧。”

  崔宴冷冷道,“都说了被这位姑娘所救,我能有什么事!”

  “快去将马车赶来,我要送白姑娘回城。”

  “原来是大人的救命恩人崴了脚。”王勇恍然大悟,不然统领为何要背着这位姑娘下山。

  王勇一溜烟跑了。

  白樱苧在崔宴身上挣了挣,软声道,“崔大人,麻烦您放我下来。”

  崔宴这次没再坚持,大掌在她雪臀上托了一下,将她稳稳放了下来。

  白樱苧在心里骂了一句,“不要脸。”

  不远处,一名金吾卫骑马飞奔而至。

  他甚至来不及下马,急急道,“大人,前方西五里发现凶手踪迹。”

  “他竟是我们一直在找的江洋大盗,檐上飞。”

  “属下已经派人去追了,您快过去,将檐上飞捉拿归案。”

  檐上飞专挑权贵下手,杀人无数,崔宴一直很想抓到他。

  可如此一来,他就不能送白姑娘回医馆了,他有些为难。

  白樱苧善解人意道,“我已无碍,大人缉拿凶犯要紧,快去吧。”

  崔宴见王勇赶着马车回来了,扬声吩咐,“送白姑娘去广济堂医馆。”

  随后,他翻身上马,就在他勒住缰绳,欲走之际。

  白樱苧叫住了他,“崔大人!”

  她往前追了一步,细心叮嘱,“大人一定要保重身体,之后别忘了去医馆治伤!”

  崔宴手握缰绳,看着她关切的眸子,胸膛里的一颗心,疯狂跳动。

  他狠狠点头,绝尘而去。

  白樱苧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,缓缓勾唇一笑

  ……

  白樱苧提着篮子回侯府时,已经过了酉时(晚上五点)。

  一进门她就在回廊上撞见了裴寂,就像是特意等在那里一般。

  裴寂眸色深深在她身上打量一圈,脸色倏然转冷。

  “你白天去了哪里!”

  面对裴寂的冷声质问,白樱苧心里打起了鼓。

 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。

  难道是发现她出府跟踪崔玉贞,又去野山坡偶遇崔宴了?

  白樱苧早已学会了隐藏,无论心里多慌,面上依旧一片泰然。

  她嗓音轻轻柔柔:“回世子的话,民女去山上采了些新鲜草药。”

  裴寂看着她沾着泥土的绣花鞋,又看了看她,脸色依旧很冷:

  “你如今住在侯府,孤身去山上采药,若是出了什么事,岂不是府上的不是。”

  “以后不许再擅自出府!”

  他脸色不悦,语气也有些严厉。

  白樱苧吓得后退了一步,水眸立刻氤氲起一团雾气。

  “是,民女以后不敢擅自出府了。”

  她声音发颤,像是被吓坏了,“只是……端午节将至,蚊虫渐多。”

  “民女怕您和侯夫人夜里睡不安稳,这才去山上采了些新鲜草药,想制成驱虫的香囊,以后不会了……”

  她说到这里,声音越来越小,像是知道自己错了,又像是委屈。

  裴寂一怔,她竟然是为了他和母亲,才出府采药。

  他看着她眼尾泛红,要哭不哭的模样,突然觉得自己说话有点重。

  他正欲张口,再说点什么,就听白樱苧嗓音微哽道:

  “民女告退。”

  不等说完,白樱苧低着头越过他,快步走了。

  裴寂转身看她离去的背影,却看见白樱苧抬起手,似乎在擦着眼泪。

  他眉心微蹙,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入了转角,才收回目光。

  转角后的白樱苧,脚步逐渐慢了下来。

  裴寂刚刚错怪她了。

  若是她现在已经入了裴寂的眼,那裴寂这几日,一定会找机会送她些什么,或者说点什么,变相跟她道歉。

  若是没有,她就该加把劲,想想办法了。

  ……

  翌日下朝,裴寂与几位同僚并肩走出宫门。

  因为天气好,他没有乘坐马车,而是与户部侍郎李瞻,一起散步。

  两人曾经是同窗,关系不错。

  行至东市口,李瞻突然在百宝阁门前停住了脚步。

  “世子,请稍等。”

  说完,他侧身钻进了这家首饰铺。

  裴寂短暂驻足,也跟着走了进去。

  李瞻在柜台前挑了半天簪子,反反复复地看,比给皇帝写奏折还要仔细。

  最后他挑了一支点翠簪子,不算名贵,胜在精致,小心翼翼让掌柜装进了锦盒。

  裴寂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模样,忍不住道:“

  你一个大男人,买这些女人用的东西做什么。”

  李瞻回过头,脸上带着笑:“给内子买的,时常备着些小惊喜,她很会开心。”

  裴寂唇角轻轻扯了一下,不咸不淡。

  “你怎知她一定会开心,一人一个眼光,你买回去的,她若是不喜欢呢。”

  “世子此言差矣。”李瞻将锦盒塞进袖中,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笃定。

  “我送的不是礼物,是情谊,这说明我心里有她,无论我买什么,她都会很高兴。”

  “她看重的也不是东西值不值钱,而是知道我想着她了。”

  裴寂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
  情谊这两个字,对他来说有些陌生。

  他活了二十七年,从未喜欢过什么人。

  情爱这种事,在他眼里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。

  没有权柄和地位,情爱什么都不是。

  就连他娶崔玉贞,也是因为她是陛下的亲表姐。

  他跟崔玉贞同房,为的是传宗接代,而不是欲望。

  他虽然理解不了李瞻的那些话,但是尊重。

  李瞻付完银子,随口问了一句:

  “来都来了,世子不给夫人带点什么吗。”

  裴寂本想说“不必”,话到嘴边,忽然顿住了。

  昨日,白樱苧出府为他和母亲采药,他却训斥了她。

  当时她低着头,眼眶红红的,委屈得像只小兔子。

  裴寂的目光在柜台上,扫了一圈,随手指了一枚簪子。

  “这个,包起来。”

  伙计应了一声,手脚麻利地装好锦盒,递了过来。

  李瞻在旁边看着,默默笑了一下。

  ……

  竹青院。

  裴寂正在房中换朝服,崔玉贞却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,推门进来了。

  “夫君,你回府怎么不先回海棠院。”

  她一进来,目光就在房中四处逡巡,像是在寻找什么人。

  裴寂的声音很淡,面无表情。

  “准备换了朝服就回去。”

  崔玉贞没找到白樱苧的踪迹,不能发难,心中有点失望。

  难道裴寂一回来就去书房,真的只是为了换衣服?

  她目光又在房中逡巡一圈,发现桌案上竟然放着一只粉色菱花的蜀锦盒子。

  她立刻拿在了手里。

  “夫君,这是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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