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樱苧闻言,面色大骇。

  她猛地后退一步,捂着小腹大声道:“夫人,不要杀我!”

  “我肚子里还怀着世子爷的孩子,你千万不要对我的孩子动手,我知错了,我这就走……”

  这话一出来,周围下人的眼神全都变了,不少用帕子掩住嘴,窃窃私语。

  崔玉贞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,再一看白樱苧那张“惊恐万状”的脸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  这贱人是故意的!

  她故意跑到人多的地方,故意大喊大叫,故意让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害她的孩子!

  “贱婢!”崔玉贞气得大骂,“我何时说过要对你的孩子动手!”

  她扬起手,就要朝白樱苧脸上扇去。

  “表妹!”谢云峥连忙上前,一把按住她的手腕,朝她摇了摇头。

  他压低声音,“你冷静些。”

  白樱苧趁这个间隙,跌跌撞撞捂着脸哭跑了。

  谢云峥松开崔玉贞的手,看着白樱苧远去的背影,眉心紧锁。

  他凑到崔玉贞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:

  “表妹,你还没看出来吗,那贱婢分明是在故意激怒你。”

  “你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打骂她,万一她和她肚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,世子第一个怪罪的就是你。”

  他看了看周围,声音又低了几分:

  “假山离凉亭那么远,她根本听不清咱们在说什么,你太紧张了。”

  崔玉贞听完这话,怔了片刻。

  假山离凉亭少说也有十几步远,她和表哥说话声音并不大。

  那个贱人就算竖起耳朵,也未必能听清。

  可那贱人今天,为什么偏偏走那条路。

  为什么看见她就跑。

  树枝是她故意踩断的吗。

  不知道为什么, 她心里突然涌上一种不好的预感,

  她总觉得,那个贱人在策划什么。

  自从三年前沈映雪那贱婢死后,她就落下了心病,总觉得有人要揭发她的秘密。

  崔玉贞深吸了一口气,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。

  她看着白樱苧消失的方向,对谢云峥道:“你走吧,这几日别再来了。”

  谢云峥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,转身匆匆离开了花园。

  ……

  白樱苧一路跌跌撞撞,惊慌失措地跑回晚香院。

  青黛正在院中晒被子,看见她这副模样,连忙迎上去:

  “姑娘,您现在怀着身子,可不能跑啊!小心着些。”

  白樱苧脸色惨白,抓着青黛的手,眼眶红红的:

  “夫人说我偷听她说话,夫人要杀我,我今天不该贪近去小花园的,我不该听见夫人说的话……”

  她说着说着,眼泪就掉了下来,一边哭一边往屋里走。

  青黛被她吓得够呛,连忙扶住她:“姑娘,您这是怎么了,您别吓奴婢!”

  白樱苧像是忽然回过神来,用力攥住青黛的手腕:

  “扶我回房,快扶我回房休息……”

  青黛将她扶到床上,盖好凉被,一脸担忧地看了她一会,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。

  晚膳时,白樱苧坐在桌前,只吃了两口就搁了筷子。

  裴寂坐在她旁边,见状也放下了筷子,声音温柔得不像话:

  “饭菜不合口味吗,我让厨房重做。”

  白樱苧抬起头,欲言又止地看着他。

  潋滟的眸子蓄满了泪水,眼眶红红的。

  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,却又一个字都不敢说。

  最后她轻轻摇了摇头,将脸埋进裴寂的胸口,无声地掉眼泪。

  裴寂心疼坏了,连忙揽住她的肩:“你这是怎么了。”

  “好好的,怎么哭了,可是哪里不舒服?”

  白樱苧哽咽着:“世子对我太好了,可是我害怕,我怕等不到咱们孩子出世。”

  裴寂以为她有孕,情绪敏感,耐心地哄着:

  “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平安降生,你想太多了。”

  白樱苧从他怀里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他,嘴唇翕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  她咬着唇,重新将脸埋进他胸口,哭得更厉害了,身子一抽一抽的。

  裴寂终于发现了她不对劲,低声问道,“苧苧,你这是怎么了。”

  “世子,姑娘今日受了惊吓。”青黛在一旁看着,终于忍不住开口了。

  裴寂的目光一凛,抬头看向青黛:“怎么回事?”

  青黛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:“姑娘今日从外面回来,嘴里一直念叨着世子夫人要杀我。”

  “还说不该贪近去小花园,不该听见夫人说话。”

  茯苓也跟着道:“奴婢还听见世子夫人在院中说。”

  “姑娘别得意,她肚子里的孩子生不生的出来,还不一定呢!”

  裴寂脸色一沉,额头青筋暴起。

  茯苓见状,连忙跪地:“世子明鉴,奴婢没有说谎,也没有编排夫人。”

  “这话院中好多下人都听见了,世子若是不信,尽管去问。”

  青黛也跪下附和道:“姑娘回来的时候脸色惨白,吓得不轻,下午连点心都没吃。”

  “姑娘原本就胆子小,如今又怀着身子,实在经不起夫人的恐吓。”

  裴寂眼底翻涌着暴风雨,他看了怀中的白樱苧一眼,声音却依旧温柔:

  “苧苧,别怕,我这就去为你讨回公道,让她给你道歉。”

  他轻轻将白樱苧从怀里扶起来,就要起身。

  白樱苧眼珠一转,连忙拉住他的袖子。

  她仰着泪痕未干的小脸看他,声音又软又急:“世子别去。”

  “要去也是吃完饭再去,世子在外面累了一天了,怎么能为了我连饭都不吃。”

  裴寂看着她这副明明受了委屈,还处处为自己着想的模样,心都快化了。

  他重新坐下来,将她揽进怀里,下巴低着她的发顶:

  “你就是太懂事了,懂事的让我心疼。”

  白樱苧窝在他怀里,轻软的声音带着依赖和怯意:

  “我不想让世子为了我和夫人置气,这件事就算了吧,世子有空多陪陪我,我就不害怕了。”

  裴寂心中一软,将她抱得更紧了:“过些日子,我带你去避暑山庄住几日,带你出去散散心。”

  白樱苧乖巧地点了点头,将脸埋进他的胸口。

  ……

  夜里,万籁俱寂。

  裴寂怀中抱着白樱苧,早已入睡。

  忽然,他听见怀里的人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,带着哭腔:

  “世子夫人,别杀我,我真的什么都没听见。”

  “我不会说的,你的秘密,我不会告诉世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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